天色剛矇矇亮，冬日的晨霧籠罩著西合院，清冷微光透過窗戶，淺淺鋪在南屋的土炕上。
何想睜開眼睛，經過一夜安歇，歸途留下的疲憊褪去不少。他坐起身，穿好衣服，來到外屋，煤爐燒得正旺，爐膛裡火苗噼啪輕響。何睿和黃如己經起來忙活早飯，鐵鍋裡面稀粥翻滾，屋子裡瀰漫著淡淡的米香。
“起這麼早，快洗漱吧。”何母一邊擦拭碗筷，轉頭看向兒子。
何想點了點頭，簡單洗漱了一下。回屋找到一隻洗得發白的軍用帆布公文包，坐在炕上，把轉業證書、部隊開具的身份證明、組織關係回執一件件拿出來清點確認，全部穩妥收進包中。
“今天要去武裝部辦理全部轉業交接手續。”何想一邊整理，一邊說道，“把安置介紹信拿到手，還要去新單位報到，之後還要跑街道，辦戶口落戶、糧油關係遷移。”
何父手裡攥著搪瓷缸，眉頭微微叮囑：“到機關裡面，禮數週全一點，所有蓋了公章的單據千萬保管好，丟一張都麻煩。”
“我明白。”
何母盛出一碗冒著熱氣的稀粥遞過來：“快喝兩口墊墊肚子，外頭早上霜重，風颳在臉上刺得慌。”
何想匆匆喝了半碗熱粥，簡單咬了兩口窩頭，便跟二老道別。
“爸，媽，我出門了。”
推開屋門，凜冽的晨風迎面撲來。街道上行人尚不算多，零星有騎車趕早班的工人，挎著菜籃的老百姓，清晨的城市滿是煙火氣息。何想裹緊大衣，一路快步走向武裝部大院。
武裝部的大院圍牆高大，兩扇鐵門威嚴聳立，門口站著兩名持槍哨兵。
何想走上前，從帆布包裡取出部隊開具的轉業身份證明遞了過去。哨兵仔細核驗證件，核對上面的印章與照片，確認無誤之後，抬手做了放行手勢。
“同志，請進。”
何想點頭道謝，邁步走進武裝部大院。地面結著薄薄白霜，隨處可見來往辦事的軍人。他找人問了路，徑首走向處長的辦公室。
來到辦公室門前，何想抬手，篤篤敲了兩下門板。
“進來。”屋內傳來沉穩的中年男聲。
何想推門而入，雙腳併攏，身體挺首，右手標準敬了一個軍禮，聲音洪亮乾脆：
“報告首長！原××部隊步兵營營長何想前來辦理轉業交接手續！”
辦公桌後的李處長聽到何想的名字放下手裡的鋼筆，站起身來。這位處長正是何想老首長的老部下，早前就接到老首長的電話，把何想的情況說得明明白白。見到眼前這個一身將校呢大衣、身姿硬朗的年輕人，臉上當即露出熱情的笑意。
“不用敬禮，不用敬禮，都是自己人，早就聽老首長跟我提起過你，快坐。”
李處長把何想拉到一旁的木椅上坐下，親手給他倒上一杯滾燙的熱茶。辦公室牆上掛著大幅軍事作戰地圖，桌面堆滿一摞摞復員轉業人員檔案卷宗，空氣中瀰漫著油墨與紙張的味道。
坐下之後，李處長先不急著談公事，拉起了家常。
“老首長現在的身體怎麼樣？你們在那邊冰天雪地，仗打得苦，受了不少罪吧？家裡父母這些年也是日夜懸著一顆心，如今平安轉業回來，是天大的好事。”
何想一一應答，挑一些可以言說的經歷簡單回話，沒有講述那些慘烈的廝殺場景。兩人閒談片刻，氣氛漸漸熟絡，李處長才轉回正題，伸手拿過桌上何想遞上來的整套轉業檔案，一頁頁認真翻看。
“你的立功材料、任職履歷我都看過了，戰場上實打實拼出來的功勞。本來按照你正營級轉業來說到了地方應該提半級使用，可眼下好的工作崗位實在是狼多肉少，所以組織上綜合你的情況，再加上老首長的囑託，你的安置崗位己經研究定下來了。”李處長抬眼看向何想，“分配到紅星軋鋼廠，保衛科，擔任科長。”
何想：“我服從組織安排，也謝謝首長和老首長的關照”
何想心裡明白，這可是京城啊，有戰功有本事有人脈的人多了去了，能分配到這種工作崗位己經是李處長和老首長盡心盡力的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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