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螢是被豆漿機吵醒的。
她睜開眼的時候先是懵了一下——昨天晚上不是在客廳睡的嗎？怎麼在床上？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換過了。被子的邊角掖得整整齊齊，左邊枕頭上還放著一杯溫水，杯底壓了張便利貼。
“水喝了。今天降溫，穿那件灰毛衣。”
沈螢把便利貼翻了翻，背面還是空的。
她喝了水，下床走到客廳，看見陸行舟正在廚房裡。豆漿機轟隆隆轉著，他背對著她在切什麼東西，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節奏很均勻——咚、咚、咚，像鐘擺。
“你昨天晚上把我抱進去的？”沈螢靠在廚房門框上。
陸行舟沒回頭：“你自己走進去的。”
“我自己走進……”沈螢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那我衣服也是自己換的？”
“嗯。”
“我昨天晚上喝多了？”
“你喝的是水。”
沈螢盯著他的後腦勺看了三秒鐘。他的耳朵尖是紅的。這個男人從他們認識的第一天起就是這樣，撒謊的時候耳朵會紅，但語氣永遠穩得像個法官。
她沒拆穿。走進去看了一眼他在切什麼——黃瓜絲，碼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有一碟子醬牛肉，也是切好的。
“你今天不上班？”
“上午有個會，下午沒事。”陸行舟把黃瓜絲收到碗裡，“小年我送，你再睡一會兒。”
“不睡了，我今天——”沈螢頓了頓，“約了人。”
陸行舟切菜的手沒停：“誰？”
“林曉介紹的一個製作人，聊綜藝的事。”
“哦。”他把黃瓜絲碗端到餐桌上，“那幾點？”
“三點。”
“來得及。”他拉開椅子坐下，“先吃飯。豆漿好了。”
沈螢在他對面坐下來，正要伸手拿筷子，陸行舟推過來一個盤子——兩個水煮蛋，剝好了殼，光溜溜地躺在碟子裡，像兩個白白胖胖的句號。
沈螢愣了一下。
昨天便利貼上寫的是“雞蛋剝好了”，但那句話可能是客氣話。今天他首接剝好了端過來。
“你今天怎麼這麼殷勤？”
陸行舟夾了一筷子黃瓜絲放到自己碗裡：“我哪天不殷勤？”
沈螢想了想，好像是。結婚六年，這個男的每天早上雷打不動做早飯，她拍戲早出晚歸的時候冰箱裡永遠有做好的飯，標籤上寫著“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但她從來沒怎麼注意過。因為她習慣了。
習慣到忘了這件事本身有多奇怪——一個做投資的男人，為什麼每天比她起得早、比她睡得晚、把一切安排得像個執行精確的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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