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敏己經在這個會議室裡坐了兩個小時了。
桌上攤著十二份藝人資料，從一線到十八線，全部都是“帶娃”候選人。她把其中九份推到了桌子左邊——“暫不考慮”。還剩三份在面前，她正翻第三份。
副導演周琳坐在對面，面前攤著一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備註。方敏翻完第三份資料合上的時候，周琳開口了：“方導，第三季咱們預算減了百分之十五，你之前看上的那幾位，報價都超了。”
“我知道。”方敏把第三份資料放到左邊的“暫不考慮”堆裡，“梁晶報了多少？”
“八百。三年前她還三百，帶娃上了兩季別的節目，首接翻了快三倍。”
方敏靠在椅背上，轉過椅子看著窗外。盛和傳媒十二樓的視野一般，對面是另一棟寫字樓，灰色的玻璃幕牆反射著灰白的天。她把手指搭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所以我們的選擇就剩這幾位了？”她轉回來，看了一眼桌上剩餘的三份資料——一個過氣的選秀歌手媽媽、一個網紅美食博主、一個演過十幾年配角但始終沒紅的女演員。
“過氣選秀那個，”方敏拿起第一份，“熱度不高但配合度高，片酬六十。她上過兩檔綜藝口碑都還行，屬於“好用不貴”。”
周琳點頭。
“網紅那個，”方敏翻了翻第二份，“兩百二十萬。粉絲五百萬，自帶流量，但她從來沒上過真人秀，不知道鏡頭前面穩不穩得住。”
“風險大。”
“大。”方敏把第二份放下，拿起第三份。
沈螢。資料薄，沒有宣傳照，貼了一張劇照，是《深巷》裡的截圖——一個瘋女人側著臉，眼神從亂髮後面盯出來。方敏盯著那張截圖看了好幾秒。
“這個，”她說，“片酬三十。”
周琳翻開自己的筆記本，找到沈螢那一頁：“三十萬。她經紀人報的價。附帶條件是“不能惡意剪輯”。”
“惡意剪輯怎麼定義？”
“沒說。就看我們怎麼談了。”
方敏把沈螢的資料在桌上擺正，面前三份資料並排——過氣選秀、網紅、沈螢。她把三個人各自的份量在心裡過了一遍。選秀那個，穩，但穩到沒有水花。她上過的兩檔綜藝，彈幕最多的評價是“挺溫柔的”，然後就沒有然後了。網紅那個，自帶話題但不可控，萬一翻車了節目組得跟著擦屁股。沈螢這個——
方敏想起昨天見面的時候沈螢坐在她對面的樣子。灰毛衣，馬尾，說話像扔石頭。她說“你是要看我的臉還是看我的資料”的時候，方敏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就是她了。
但她還得給上面一個交代。
“製作人那邊什麼意思？”方敏問。
周琳翻了一頁筆記本：“徐總的意思，傾向網紅。話題度高，招商好說話。他說觀眾現在吃“真實人設”，網紅本身就是真實生活的代表。”
“網紅的“真實”是人設。”方敏把沈螢的資料拿起來，“她這個——”
她想了想措辭。
“——是刺。不好看，扎手，但她扎的都是虛的。你看她那些“負面評價”，一共三條——第一條說她跟導演吵架，但後來證明她說得對；第二條說她“態度不好”，但那個採訪我看了，記者問她“你覺得自己是不是不夠圓滑”，她說“是”。這算態度不好？”
周琳翻了翻沈螢的“劣跡清單”，沒反駁。
“第三條呢？”
“第三條說她“性格太強不適合團體工作”。這條我仔細看了，發這條評價的導演那部劇撲了，豆瓣西分。他拍的什麼都撲，他的話有多大分量？”方敏把資料拍在桌上，“沈螢的問題從來不是性格問題，是運氣問題。她待的組不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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