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攤在臥室地板上，像一隻張著嘴的怪獸。
沈螢蹲在旁邊，手裡拿著一件小年的長袖T恤，猶豫了五秒鐘，又疊好放了回去。她己經在“帶幾件衣服”這個環節上糾結了二十多分鐘——北京的春天忽冷忽熱，早晚溫差能差出十度。她怕帶少了小年感冒，帶多了箱子塞不下。
“媽媽，”小年盤腿坐在床上，手裡翻著一本繪本，“你為什麼要帶那麼多衣服？我們不是隻去兩天嗎？”
“萬一冷了怎麼辦？萬一熱了怎麼辦？萬一你灑了湯弄髒了怎麼辦？”
“灑了湯就用水洗一下呀。”
沈螢轉頭看著他：“你知道錄製現場沒有洗衣機嗎？”
小年想了想：“那就不灑湯。”
沈螢被他這句話懟得無話可說，把手裡那件疊了又拆、拆了又疊的T恤用力塞進行李箱的夾層裡。她站起來彎腰摁了摁箱子裡的東西，還能塞下去一點。再塞一件薄外套？
她轉身去衣櫃裡拿外套的時候，餘光看見小年從床上跳下來，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躡手躡腳地走到自己的小書包旁邊。
沈螢假裝沒看見。
她拉開衣櫃門，手在一件灰色的薄外套上停了一下——陸行舟上次說“穿那件灰毛衣”之後，她對灰色產生了莫名的安全感。但她最後拿的是一件小年的藍色防風衣，疊好了，轉過身。
小年正蹲在書包旁邊，背對著她，兩隻小手在書包裡搗鼓著什麼。他的動作很輕，塞進去之後還用手掌壓了壓，拉上拉鍊，又回頭看了沈螢一眼。
沈螢及時把目光移開了，低頭繼續整理行李箱。
“媽媽，”小年站起來，若無其事地走回床邊，“我可以帶我的書包嗎？”
“帶書包乾嘛？”
“裝東西呀。零食啊、水壺啊、還有——”他卡了一下，“還有我的畫本。”
沈螢“嗯”了一聲：“帶吧。”
小年爬上床，重新拿起那本繪本，翻開一頁。沈螢瞥了一眼封面——是陸行舟經常給他講的那本，《猜猜我有多愛你》。小兔子和大兔子的故事。陸行舟每次講到“我愛你一首到月亮那裡”的時候都會停下來，等小年接下一句。小年接不上來的時候他就嘆氣說“你又忘了”，然後小年就笑。
這本書講了不下二十遍了，小年還是記不住最後一句。
沈螢把行李箱拉鍊拉上，立起來靠牆放好。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了的膝蓋，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九點十分。
陸行舟今天有個應酬，還沒回來。小年洗完澡了，穿著睡衣，頭髮半乾，一縷劉海翹在腦門上。沈螢伸手把他那縷頭髮按下去，剛鬆手又彈回來了。
“你這頭髮跟爸爸的一樣，按不下去。”
“爸爸頭髮也翹嗎？”小年翻了一頁書，頭也沒抬，“我沒注意。”
“他每天早上起來都翹，只是你還沒醒。”
小年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她：“那我明天早上早點起來看看他翹不翹。”
“明天早上我們走的時候他可能還沒起。”沈螢在床邊坐下來，“明天我們七點就要出門。你起得來嗎？”
“起得來。”小年把繪本合上放在枕頭旁邊，“媽媽，爸爸明天會送我們嗎？”
“他說他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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