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三十一分。
沈螢被廚房的聲音叫醒的時候，意識還沒完全回籠。她躺在床上聽了三秒——鍋鏟碰鍋沿的聲響，米湯冒泡的咕嘟聲，還有拖鞋踩在廚房瓷磚上輕微的摩擦聲。規律、平穩、不緊不慢。像一段己經迴圈播放了六年的背景音樂。
她翻了個身，發現小年己經不在旁邊了。枕頭上的毛絨兔子被端端正正擺好，被子疊成了一個不太規整的方塊，帶著五歲孩子特有的“差不多就行了”的手法。沈螢坐起來揉了揉臉，光腳踩在地板上走出臥室。
小年盤腿坐在餐桌旁邊的椅子上，校服穿得整整齊齊——今天沒扣錯釦子。他面前放著一杯牛奶，還沒喝，但他雙手捧著杯壁，像是在焐手。看見沈螢出來了，他眼睛一亮：“媽媽！爸爸煎了兩個蛋！一個焦的一個不焦的！”
“你怎麼知道哪個焦哪個不焦？”
“爸爸說焦的給我，不焦的給你。”小年從椅子上跳下來跑到廚房門口，仰著頭對裡面喊，“爸爸對不對？”
陸行舟正在把煎蛋從鍋裡剷出來，背對著答了一句：“對。”
沈螢走到餐桌前坐下來。果然一個碟子裡兩個煎蛋，邊緣焦黃的那個放在靠小年那一邊，邊緣嫩白的那一個靠她這一邊。她拿起筷子夾起來咬了一口，蛋白在齒間斷開，邊緣有點脆，裡面還是軟的。不焦。
“你今天怎麼起來的？”沈螢問小年。
“我聽見爸爸起床的聲音了，我就跟著起來了。”小年爬上椅子坐好，開始用勺子舀粥，舀了一勺還吹了吹，“我想幫爸爸煮粥，但爸爸說米還沒泡好，讓我等著。”
沈螢看了一眼廚房裡陸行舟的背影。他繫著圍裙在擦灶臺，動作不緊不慢。她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不是正式的襯衫，是居家的那種。他今天不上班？她沒問。
早飯吃到一半，沈螢手機響了。林曉發來一條語音，她點開聽，外放的。“我到你樓下了！你好了沒？別讓我等，今天路上可能堵，早點出發保險——”
沈螢按了語音回覆：“正在吃飯。十分鐘。”
林曉秒回了一個“快點”的表情包。
小年從粥碗裡抬起頭：“媽媽，是林阿姨嗎？”
“嗯，她在樓下等我們。”
“她也要去嗎？”
“她送我們去。到了之後她回來，錄完了再來接我們。”
小年點了點頭，低頭繼續喝粥。但沈螢注意到他喝粥的速度比剛才慢了。小年平時吃飯像打仗，今天卻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沈螢知道他在拖時間。
她沒催他。她自己也吃得比平時慢。
陸行舟從廚房出來，解了圍裙搭在椅背上，坐下來倒了杯水。他看了看沈螢和小年，又看了看牆上的鐘——六點五十二分。
“來得及。”他說。
三個人在餐桌前又坐了一會兒。粥碗裡的熱氣越來越淡了。窗外有車按了一下喇叭，大概是路過的。小年把最後一口粥喝完，勺子擱在空碗裡，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媽媽，”他小聲說，“我吃完了。”
沈螢站起來：“那走吧。”
她把行李箱從臥室拖出來，又把小年的小書包給他背上。書包帶子有點長，她蹲下來幫他調短了兩格，扣好搭扣，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陸行舟己經換好鞋了。黑色運動鞋，深灰毛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他什麼都沒拿，兩手插在外套兜裡。
“你穿這麼少？”沈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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