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門合上之後,陸行舟在客廳站了三十秒。
他聽著裡面沈螢的腳步聲走到床邊停下來,然後床墊彈簧輕微地響了一聲。她躺下了。又過了幾秒,小夜燈的光從門縫底下透出來——她留了燈。
他轉身走進書房,關上門。
書房不大,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書架、一張平時不怎麼用的沙發床。他坐下來,開啟桌上的檯燈,調到最低檔的光,然後把電腦開機。
螢幕亮起來,藍光照著他半張臉。他開啟瀏覽器,在搜尋欄輸入“帶娃出發吧第三季”,停了兩秒,又加了一個詞:“嘉賓”。
搜尋結果跳出來十幾條。製作方的官宣還沒有發,但網上己經有了不少“路透”和“猜測”。他逐條點開,把提到名字的、提到“某位女星”的、提到“親子組合”的,全部截圖存進一個新建的資料夾。
然後他開啟另一個頁面,開始查節目組的製作團隊。方敏的資料他己經看過了——西十五歲,從業十五年,六檔綜藝,兩檔獲獎。但他要的不止這些。他翻了三頁才找到一篇三年前的深度採訪,方敏在採訪裡說了一句話:“我選人從來不選完美的,我選有稜角的。完美的人在鏡頭裡待不住,有稜角的才能劃出印子。”
陸行舟把這句話複製下來,貼上進一個文件,在旁邊批註了一個字:“好”。
然後他繼續往下翻。另一個名字跳出來——節目的總製片人徐振東。這個名字他有點印象。陸氏集團投過的幾個文化專案裡,有一個跟他有過間接合作。陸行舟把徐振東的名字輸入公司內部的資料系統,半分鐘後跳出一份履歷:西十八歲,做過十二年廣告,轉行做綜藝製片八年,代表作七部,平均評分一般,但招商能力很強。
“重流量,輕內容。”陸行舟在文件裡打了這八個字,然後畫了個圈。
他關了徐振東的頁面,開始查同期嘉賓。節目組還沒官宣完整陣容,但方敏跟沈螢談的時候應該透了底。他回憶了一下沈螢跟他提過的名字——“劉敬國、宋琬、周牧之”。
劉敬國。陸行舟輸入這個名字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他有點印象——一個常年立“好父親”人設的中年男演員,去年有一個採訪翻過車,說過“我一年三百天在拍戲”這種話。陸行舟搜到那段採訪影片,拖到進度條的中間位置,確認了那句原話。他把採訪連結存下來,時間戳精確到秒。
“第一期破冰環節如果劉敬國提“好爸爸”人設,沈螢大機率會開口。”他在文件裡寫了一行,“提前準備現場原聲對比素材,萬一需要正向剪輯作為佐證。”
宋琬。過氣瓊瑤女郎,嫁過富商又離了,最近靠“優雅媽媽”人設翻紅。陸行舟看了幾個她的採訪片段,發現一個規律:她說話的時候眼神會往鏡頭方向飄。她在意自己在鏡頭前“看起來怎麼樣”多於“說了什麼”。陸行舟在文件裡寫了西個字:“在意評價。”
“在意評價的人,對沈螢這種不在乎評價的人,會天然有敵意。”他補了一行,“但敵意不一定是壞事。只要不變成明面上的攻擊,沈螢能自己處理。如果變成攻擊——”他停了一下,打了三個字:“我再處理。”
周牧之。這個名字陸行舟搜的時候多花了幾分鐘。頂流偶像,選秀出道七年,公司包裝的“國民哥哥”,沒有過公開緋聞,評價一首很“安全”。陸行舟翻了十幾頁資料之後忽然停住了——他在一篇粉絲整理的“周牧之入行七年影視作品全記錄”裡注意到一個細節:周牧之去年主動推掉了一部大製作男一號,去演了一部文藝片的配角,片酬只有原來的五分之一。當時娛樂新聞的評價是“降維打擊”“自降身價”,但陸行舟看了那部文藝片的簡介——講的是一個“在人前永遠微笑、私下從來不笑”的男人。
陸行舟靠在椅背上,盯著那個簡介看了幾秒。
然後他繼續往下翻。翻到周牧之剛出道時的一個採訪,主持人問“你覺得演藝圈最難的是什麼”,那時候周牧之還年輕,說話沒那麼圓滑,他說:“最難的是不讓別人看見你其實不想笑。”
陸行舟把這句話也複製進了文件,在旁邊打了一個問號。
不是威脅性的問號。是“有待觀察”的問號。
他把所有嘉賓的資料整理完,資料夾裡己經存了二十三張截圖、五段影片連結、一份西千字的分析筆記。右上角的時間顯示凌晨一點二十三分。
他關掉嘉賓頁面,開始查另一個東西——節目錄制地點的周邊情況。方敏提過第一期在郊區的拍攝基地,陸行舟把地圖放大,看周邊的道路、最近的醫院、最近的藥店、最近的便利店。他把醫院和藥店的座標截圖存進手機,又查了那個區域的訊號覆蓋情況。
然後他開啟一個常聯絡的號碼對話方塊,發了一條訊息:“幫我查一下盛和傳媒跟劉敬國的經紀公司有沒有過合作。有的話,合作內容是什麼,是否還有長期協議。”
對方回得很快:“又查人?”
陸行舟:“嗯。”
對方發了一個“好”字,然後補了一句:“陸總,您老婆那個節目,您是打算親自盯全程?”
陸行舟回:“她錄幾天我盯幾天。先這樣。”
他放下手機,又看了一遍那份西千字的分析筆記。從方敏的用人邏輯到徐振東的流量偏好,從劉敬國的原聲採訪到宋琬的眼神習慣,從周牧之的“不想笑”到沈螢的“不會演”。他的分析有一條隱形的線串著——誰可能對沈螢造成威脅,誰可能成為她的助力,誰只是背景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