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語氣真的很平常。陸行舟把那段放了兩遍,確認自己沒聽錯。那種語氣就是“咱倆隨便聊聊”的語氣,沒有攻擊性,甚至有點懶洋洋的。但是剪輯把她的停頓全切了,讓一句自然的話變成了一個“撞門”的動作。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桌面上亮著一盞小檯燈,光暈落在手機螢幕上,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他盯著那個倒影看了幾秒,忽然從抽屜裡抽出一張A4白紙,拿筆在上面寫了一行字:
“專案:綜藝錄製期間輿情監控。優先順序:高。操作原則:撤負面詞條,但不動熱搜位。”
寫完他把紙摺好放回抽屜,沒有發給任何人。他就是寫下來,像是把手從口袋拿出來呼吸一下空氣。
晚上九點多的時候,手機螢幕亮了。他拿起來看——沈螢發來一條:“睡了嗎。”
他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好幾秒。她說的是“睡了嗎”,不是“你看到熱搜了嗎”,不是“我被人罵了”。她把那扇門留給他,他可以選擇從門裡走過去,也可以選擇不。
他想了想,回了“還沒。剛開完一個會”。
然後她說:“你看到熱搜了?”
他回:“看到了。”
她說:“你不問問我怎麼樣?”
他停了一下。他在想:問他怎麼樣?他想問。但他更想讓她知道,就算他不問,他也知道她還能扛。她今天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他看見了,但他沒有像以前一樣急著伸手,他在等她告訴他要不要伸手。
他打了那行字:“你要是想哭,會給我打電話。沒有電話,就是還好。”
發出去之後他盯著螢幕等了一會兒。對話方塊上方出現了“對方正在輸入”,消失了。又出現,又消失了。最後她回了三個字:“是還好。”
然後是那句“面好吃嗎?”
他故意說蛋煎老了。他說了“我試了十分鐘燈光”。他把一個煮麵的過程描述得像一個笨拙的物理實驗,因為她需要一些不嚴肅的東西來稀釋今天那些嚴肅的東西。
她說“睡了嗎”的時候,他其實還沒睡。他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份輿情監控報告,上面列著今晚熱搜相關資料的即時曲線。他知道熱搜沒有在凌晨前掉下去,但也沒有再往上衝。他知道這件事明天還會被翻出來討論,但最兇的那一波己經過去了。他知道沈螢沒有打電話來,就是最好的答案。
凌晨兩點十三分,他把書房燈關了,在黑暗裡坐了一小會兒。然後拿起手機給她發了兩個字:“安了。”
發完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躺下去,閉眼。睡著了。比前一天睡得快一些。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訊息提示音叫醒的。拿起來一看,沈螢回了:“安了。我醒了。”
時間是早上六點西十七分。他看著那條訊息,靠回枕頭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晨光從沒拉嚴的窗簾縫裡擠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細細的亮線。
他打了三個字:“早安。蛋。”
他放下手機,起身去廚房。開啟冰箱拿了三個雞蛋,敲了一顆進平底鍋,聽到滋啦一聲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把火調小了一點。
這一次蛋不會煎老。
窗外晨光明亮,樹梢的葉子己經綠得差不多了。廚房裡飄出煎蛋的香氣,他把第一顆煎好的蛋剷起來放到碟子裡看了看——邊緣微焦,中間嫩黃,是沈螢平時吃慣的那種。
他把它放進保溫盒裡,蓋好蓋子,放在餐桌上。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送給她。但先煎好。
先煎好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