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沈螢沒有首接回房間。她帶著小年在草地上走了一圈，繞著帳篷區外圍那條鋪了碎石的小路，慢慢走了一個來回。小年的手攥著她的食指，步子忽快忽慢，看到一顆圓滑的石子要蹲下來撿起來看看，看到一隻飛得低的蝴蝶要停下來追兩步。沈螢由著他，沒有催。
暮色徹底沉下來之後，她把小年帶回二樓房間洗了臉、刷了牙，用一條從家裡帶來的毯子把他裹好塞進被窩。小年躺進去之後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媽媽你今天最厲害。”
“哪裡厲害？”
“你說那個書不對，那個阿姨後來都笑了。”
沈螢把他被子掖好：“那不是笑，那是鬆了一口氣。”
“鬆一口氣和笑有什麼不一樣？”
“鬆一口氣是心裡放了一塊石頭。笑是你高興。”
小年想了想：“那她兩個都有。”
沈螢沒接話。她坐在床沿上，伸手把小年額前的一縷頭髮撥到旁邊。小年閉上眼睛，睫毛投了一小片影子在臉頰上，嘴唇微微張開，呼吸變淺了。
她輕輕站起來，走到窗邊。夜己經黑透了，草地上一片安靜，只有遠處樓角一盞安全燈亮著白色的光，照亮一小圈水泥地面。她掏出手機，熱搜還在。但詞條的位置比下午下降了幾位，點進去之後，熱門內容裡多了一條新的——一段不到一分鐘的影片，是她下午跟宋琬說“哭了不能抱”那一段被截了出來。沒有配煽動性的標題，畫面裡她坐在沙發上，語調平穩，旁邊宋琬看著她的表情被鏡頭完整記錄了下來。
評論區裡最新的幾條熱評正在慢慢改變話語的重心。有人說“她說得是真的嗎我去查了”，有人說“這個女的說話挺清楚的”，還有一條點贊正在爬升的評論寫著：“她懟劉敬國那段我不知道誰對誰錯，但她跟宋琬說育兒這段，我自己也是媽媽，她說到了我心裡。”
沈螢看了那條評論幾秒，然後退出了頁面。
她開啟和陸行舟的對話方塊。最後一條是他凌晨發來的“安了”。她打了幾個字又刪了，最後只發了一句：“睡了？”
過了不到一分鐘，對面回了：“還沒。等你跟我說今天錄完了。”
沈螢看著那行字，嘴角動了一下。她打了三個字：“錄完了。”然後又補了一句：“明天還有一天。”
“累嗎？”
“還好。今天說到育兒書那段被錄下來傳到網上了。”
“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什麼時候？”
“下午。有一個賬號截了那一段，我轉了一下。”
沈螢的手指停在螢幕上方：“你轉了什麼？”
對面隔了一會兒才回：“我用小號轉的。那個號只有二十個粉絲，沒人知道是我。我轉的時候配了一行字：“她說得對。””
沈螢看著那個“她說得對”，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回了。她攥著手機站在窗邊，窗外那盞安全燈照著夜色裡一小圈空地，有蛾子繞著燈光飛。
她打了幾個字：“你那個小號叫什麼？”
對面回得很快：“不能說。”
“為什麼？”
“說了你就發現我平時都在轉你什麼。”
沈螢盯著那個回答看了好幾秒。她忽然很想追問“你都轉了我什麼”，但她忍住了。因為追問下去大概會看到一堆她自己都記不得的舊影片、舊採訪、舊劇照截圖——她拍了八年的龍套，別人不記得的東西，他大概全都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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