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明天錄完我去接你們。”
“你明天不是上班？”
“提前結束。去接你們。”
沈螢沒有說“不用”，也沒有說“好”。她鎖了螢幕，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在黑暗裡站了一會兒。
然後她又拿起來，打了兩個字：“接吧。”發完就把手機扣在櫃面上，躺回床上。
被子拉過頭頂，她在黑暗裡閉著眼睛，嘴角是翹的。
手機在櫃子上輕輕震了一下。她沒去看。
但她知道大概是什麼內容。
大概是一張照片。大概還是一碗麵。大概旁邊還會有一隻搭在碗沿上的手，無名指上有一枚銀戒指。
她現在知道了——他用那個小號轉她的影片，配文“她說得對”。二十個粉絲。他大概是用那個號關注了她所有的舊作品頁面、所有的討論組、所有會提到她名字的角落，在每一個她看不到的地方，點一下“贊”或“轉發”。
她不知道他這樣做了多久。但從今天開始，她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沈螢是被小年搖醒的。
“媽媽！媽媽！樓下有人送來了一個保溫盒，說是給你的！”
沈螢睜開眼，小年己經穿戴整齊站在床邊，手裡捧著一個淺藍色的保溫飯盒，蓋子還扣得嚴嚴實實。
她坐起來接過來開啟。裡面兩個煎蛋，邊緣微焦，中間嫩黃。蛋旁邊放了一小格切好的蘋果，再旁邊塞了一張折得很小的便利貼。
她開啟便利貼，上面是一行字，陸行舟的筆跡：
“蛋沒煎老。蘋果是今早切的。等你們回來。——行舟。”
沈螢把便利貼看了兩遍，摺好放進口袋。然後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個煎蛋咬了一口，蛋白在齒間斷開的聲音清脆，邊緣微焦，中間是軟的，剛好。小年湊過來張嘴“啊”了一聲，沈螢把另一個煎蛋掰了一半餵給他，他嚼著嚼著眼睛亮了：“跟爸爸做的一個味道！”
“就是他做的。”沈螢嚼著另一半蛋說。
“爸爸來了？”
“爸爸沒來。他讓人送來的。”
“哦。”小年嚼完蛋，舔了舔嘴角，“那爸爸好早起床。”
沈螢沒有接話。她把保溫盒蓋好，放到桌上，然後站起來收拾東西。今天還有一整天的錄製，然後傍晚就可以回去了。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晨光湧進來，草地的露水亮晶晶一片。遠處的帳篷區己經在忙碌了，工作人員穿梭在裝置之間，有人扛著攝像機在跑位。一切跟昨天一樣，又跟昨天不太一樣。
因為她口袋裡多了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等你們回來”。
她站在窗邊看著那片草地。新的一天開始了，她是沈螢，一個糊了八年的女演員，昨天晚上被人罵了上萬條評論，也有人在評論區說“她說得對”。她今天還要站在鏡頭前面，大概還會說一些“拐不過彎”的話。但她忽然不那麼在乎了。
她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樹。樹葉在風裡翻動著淺綠色的背面，沙沙聲很輕，像在說什麼私語。
“媽媽，我們下去嗎？”小年己經穿好了外套站在門口，手裡抱著他的小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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