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製結束之後的兩天，沈螢在家過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第一天她洗了所有帶回來的衣服，把保溫盒洗乾淨了放在廚房檯面上，把小年書包裡那本《猜猜我有多愛你》重新放回書架。第二天她接小年放學、做了晚飯、看了小年拼了二十分鐘樂高。一切如常，像每一個不用拍戲、沒有通告的日子。
但陸行舟知道她不對勁。
第一天晚上她坐在沙發上翻手機，翻的是熱搜。第二天晚上她也坐在沙發上翻手機，翻的也是熱搜。但陸行舟沒有說“別看了”。他只是把一杯熱水放在她手邊，水溫剛好不燙嘴。
第二天夜裡十一點，第一期節目正式上線前的最後一個晚上，沈螢終於把手機扣在沙發上，站起來去廚房倒了杯水。她端著杯子回來的時候，經過客廳電視櫃，腳步頓了一下。電視櫃上放著一張節目組的宣傳海報——《帶娃出發吧》第三季，首播明晚八點。海報最底下有一行小字：“八組親子家庭，真實記錄，溫暖出發。”
沈螢站在海報前面看了幾秒鐘。海報上她是站在最邊上的那個，比其他人小一圈，照片是從《深巷》劇照裡裁的，眼神偏暗，跟旁邊那些笑起來露八顆牙齒的照片放在一起，顯得格格不入。
陸行舟從書房出來，看見她站在電視櫃前面，也停了一步。
“怎麼了？”
沈螢沒有轉頭：“這張海報，我的照片跟其他人不太一樣。”
陸行舟走過去站在她旁邊。兩個人並排看著那張海報。沈螢在最邊上，暗色的劇照，表情是沉靜的。旁邊劉敬國笑得牙白，宋琬笑得溫柔，周牧之笑得標準。
“確實不一樣。”陸行舟說。
“他們是不是故意的？選一張最不像我的照片貼上去。”
陸行舟偏頭看了她一眼：“這張照片最像你。”
沈螢轉過頭看他。
“你平時笑的時候，眼睛也是這個形狀。”陸行舟說，“不是那種揚得很開的笑，是往裡面的。海報上其他人是給鏡頭看的，你這張是給你自己看的。”
沈螢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她重新轉回去看著海報上那個“自己”——偏暗的光線，沉靜的眼神，嘴角微微彎著但不是“營業”弧度。那是《深巷》裡瘋女人一角唯一一場靜下來的戲，她坐在窗邊看雨，眼神沒對著任何人，就是一個人待著。
她不知道陸行舟什麼時候看過《深巷》。她甚至不記得自己跟他說過這部電影。
“你什麼時候看的《深巷》？”
“去年。有一陣子你不在家，我晚上沒事就搜你演過的片子來看。”陸行舟轉身走回書房門口，“你演那場戲的時候，在想什麼？”
沈螢想了想：“在想一個人雨天待著的時候腦子裡會轉什麼事。是過去的、還是未來的、還是什麼都沒想。”
“那你想到了什麼？”
“什麼都沒想。就是待著。”
陸行舟站在書房門口，背對著她說：“那場戲演對了。”
他走了進去，書房門沒關。沈螢站在電視櫃前面，海報裡那個“自己”還沉靜地看著她，嘴角彎著。
她轉身回沙發坐下來，把熱水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熱搜。節目還沒播，但預熱期己經開始發酵了。有人把嘉賓陣容那張海報轉發了上萬次，評論區有人在猜“最邊上那個人是誰”，有人回答說“好像是個糊了八年的女演員，聽說在錄製現場懟了劉敬國”，下面跟了一串問號和驚歎號。
沈螢沒有多刷，看了幾條就鎖了螢幕。
第二天白天她帶著小年去了一趟超市。推著購物車在貨架之間慢慢走，買了雞蛋、牛奶、一袋麵粉，還有小年點名要的草莓味酸奶。結賬的時候收銀員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掃碼，又抬頭看了她一眼，但什麼都沒說。沈螢付了錢，提著一袋子東西走出超市，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眯了一下眼睛。
小年跟在她旁邊，手裡攥著一包剛買的餅乾，邊走邊看包裝背面的配料表：“媽媽，這個裡面有沒有反式脂肪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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