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期錄製前的那個晚上，沈螢收到了一條訊息。
不是工作相關的。方敏轉了一張圖過來，說是後期組從第一期素材裡翻出來的——節目結尾那段快剪沒有用上的畫面。沈螢點開圖片，是小年坐在休息區的摺疊椅上，手裡拿著他的畫，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看了很久。他沒有對著鏡頭做表情，周圍工作人員在走動，他像一棵長在路邊的草，風在動，他不動。
圖下面方敏配了一行字：“後期說這段沒放進正片，但我覺得應該給你看看。”
沈螢把圖片放大了。小年低著頭，拇指按著畫紙上“爸爸”那根翹頭髮的位置，像是怕它掉了似的。他從第一期錄製到現在過去了將近兩週，那幅畫她己經幫他收好了，但他看畫的樣子跟她記憶裡一模一樣。
她把這幅圖儲存了，然後翻了一下相簿裡這兩天存的另外幾張——有她在便利店門口被拍到的路透照，有人從遠處拍的她牽小年走在小區裡的背影，還有那個對比影片下面的評論區截圖，那條“她不解釋的樣子反而讓我舒服”被她單獨存成了一個檔案。她把這些東西按照時間排列好，最後一張是今晚睡前小年趴在茶几上畫的第二幅畫——畫的是西個人，多了一個，站在樹底下那三個人的旁邊，隔了半棵樹的位置，畫了一個長頭髮的小女孩，手裡舉著一隻粉色的兔子。
她問他“這是誰”，他說“果果妹妹呀，下期要一起錄的，先畫上”。
沈螢把手機鎖了，放在床頭櫃上，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睡著的小年。他睡姿跟第一期錄製那天一樣，拳頭攥著被角，嘴巴微微張著。但沈螢注意到一個不一樣的地方——他的嘴角是翹著的。睡著的孩子嘴角翹著，大概是夢裡正在經歷一件高興的事。
第二天早上，沈螢被鬧鐘叫醒的時候，發現陸行舟己經站在她床邊了，手裡端著一杯溫水。
“你今天去錄第二期，”他說，“粥煮好了，蛋也煎了。小年我送。”
沈螢坐起來接過水杯喝了一口，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不送我們去錄製現場？”
“送。”陸行舟說，“我送小年去幼兒園，然後回來送你去錄製基地。”
“你不是說今天有個早會？”
“調到下午了。”
沈螢看著他。他己經穿好了外套，手裡拿著車鑰匙，站在晨光裡，整個人像一棵被太陽曬透了的老樹，沉穩得不需要任何解釋。
“行。”她喝完水把杯子遞還給他，“等我五分鐘。”
她換了衣服出來的時候，小年己經坐在餐桌前了，面前一碗粥一個蛋，正在用勺子戳蛋黃。看見沈螢出來，他抬頭說了一句：“媽媽，我今天不去錄製嗎？”
“今天先去幼兒園。晚上爸爸再去接你。”
“那我什麼時候去錄節目？”
“明天。”
小年點了點頭，低頭把戳散的蛋黃一口吃了。沈螢在他對面坐下，自己那份粥和蛋也在桌上擺好了。她拿起筷子夾蛋咬了一口，邊緣微焦，中間嫩黃，溫度剛好。
她低頭看了一眼碟子下面壓著的那張便利貼，今天寫了新的。她拿起來看，是陸行舟的字跡：“明天錄完，後天休息一天。想去哪兒？”
沈螢把便利貼摺好放進口袋，抬頭看了一眼正在廚房擦灶臺的陸行舟。他背對著她，肩膀的線條在晨光裡很清晰，灶臺上的水流聲嘩嘩的。
“行舟，”她說，“後天我想帶小年去動物園。”
陸行舟沒有回頭：“好。我買票。”
“你不去？”
“去。我開車。”
“那就行了。”沈螢低頭把粥喝完，站起來把碗端到廚房水槽。經過陸行舟身邊的時候，她停了一下，伸手把他後腦勺那撮翹起來的頭髮按了一下。按完她就走了。
陸行舟站在原地，水流還在衝著他手裡的抹布。他摸了一下自己被按過的地方，嘴角動了一下，沒有把頭髮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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