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舟看了她一眼：“我沒回復。我就看了一下。”
沈螢沒有再追問。她低頭把剩下的蛋吃完，拿起第二顆蛋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忽然停住了。
“行舟。”
“嗯？”
“你的手機，昨天夜裡有人給你打電話嗎？”
陸行舟端著水杯的手沒有動：“沒有。怎麼了？”
“我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發現你手機在客廳茶几上。以前你睡覺都把手機放枕頭旁邊的。”
陸行舟把水杯放下來，指腹在杯壁上慢慢畫了一個圈：“昨晚看影片看到眼睛酸，放茶几上就忘了拿進去。”
沈螢看著他。他說話的語氣跟平時一樣——平穩的、沒有起伏的、像在陳述一件己經發生的事。但她注意到他說“忘了拿進去”的時候，無名指那枚銀戒指在晨光裡反了一下光，像是被什麼光線從某個角度照到了。那道光的位置不對——按他坐的角度，太陽從他背後照過來，不該照到他無名指內側。
除非他剛才做了什麼動作，調整了戒指的位置。
“行舟，”沈螢把碟子往前推了推，兩個人都看著空碟子中間那一小圈油漬，“你昨天晚上，是真的忘了拿手機，還是不想拿進去？”
陸行舟沉默了三秒。
“不想拿進去。”他說。
“為什麼？”
“因為半夜可能會有人打過來。我不想吵到你。”
沈螢靠在椅背上。客廳安靜了幾秒。廚房裡灶臺上的抽油煙機還在微弱地嗡著，窗外有鳥叫了一聲。
“誰會半夜打給你？”她問。
陸行舟看著她，他的表情是一種“你知道我在做什麼但你沒問”的表情。那不是迴避，是他在等她決定要不要跨過那道線。
沈螢沒有跨。
她低下頭，把空碟子摞在一起端進廚房，放在水槽裡。水流開啟的時候嘩嘩的，她的聲音從水聲裡面傳出來：“陸行舟，你可以半夜接電話。你不用為了不吵到我就把手機放在客廳。我醒了也不會問你接了誰的電話。”
水聲停了。她把洗好的碟子放進碗架，轉身靠在灶臺邊沿，溼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
“因為我問了，你也不會說。”
陸行舟沒有接話。他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兩個人隔著兩步的距離，晨光從窗戶照進來，在他們之間的地面上畫了一條明亮的線。
“但如果以後你想說了，我會聽著。”沈螢說。“就像你聽我說了八年一樣。”
陸行舟站在陽光裡，那撮翹著的頭髮被光照透了邊緣，看起來毛茸茸的。他看著沈螢，沒有說話。但沈螢注意到他把手機從茶几上拿起來了，放進了自己外套口袋裡。
早飯吃完後陸行舟送小年去幼兒園。沈螢一個人在家，坐在書桌前開啟電腦，郵箱裡躺著一封新郵件，來自方敏：“第二期播出時間定在下週六。你做好心理準備。這期的效果會比第一期更猛。”
沈螢合上電腦，把手機上那個“二十二萬”又看了一眼。然後她鎖屏，站起來走到陽臺。
晨風從樓宇之間穿過來，吹在臉上涼絲絲的。樓下有快遞員騎著三輪車經過，車斗裡堆滿了包裹。那輛三輪車拐了個彎出了小區門，她看見門口多了一輛陌生的銀色麵包車，停在路邊，車窗貼了深色膜，看不太清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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