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螢把這條評論截圖了。跟之前那些截圖放在一起，一個資料夾裡己經攢了十幾張。
她正要放下手機的時候，收到了一條新訊息，來自周牧之。她點開，只有一句話：“我在家看了你演的那部《過客》。”
沈螢看著這條訊息，手指停在螢幕上方。
周牧之又發了一條：“第三期錄製想跟你聊個事。不是工作的事。”
沈螢打了兩個字：“什麼？”
對面回得很快：“我在節目裡說的那些話——“最難的是不讓別人看見你其實不想笑”。你聽了。所以我今天在家的時候，試著沒有笑。我姐問我你怎麼了，我說沒怎麼。她看了我一眼，沒再問了。我想跟你說——謝謝你那西分鐘。”
沈螢看著螢幕上的“謝謝你那西分鐘”，想了好久該怎麼回。最後她打了三個字：“不客氣。”
然後又補了一句：“第三期見面再說。”
周牧之沒有再回復。沈螢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躺下來看著天花板。窗外的路燈從沒拉嚴的窗簾縫裡擠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細長的亮線。
她在想：有人因為她在節目裡說了一句話，回家嘗試不笑了。有人因為她繫鞋帶的動作，說她“手有多慢”。有人看了她演過的啞巴，在電腦前面坐了不知道多久。有人把她八年前的礦泉水廣告翻了出來，說“她那時候就長這樣”。
以前這些東西都是沉在水底的。她拍了八年，沒人看過。現在水被攪動了，那些沉了八年的東西一個一個浮上來，被人撈起來看，看完又放回去。水面上泛起的波紋一圈一圈盪開，有些盪到了她看不見的地方，有些蕩回來碰到了她。
她在黑暗裡翻了個身，把手伸到被子外面，碰到了旁邊陸行舟的肩膀。他還沒睡，正在看手機，螢幕的光映著他半張臉，聽見她翻身動靜微頓了一下。
“沒睡著？”她問。
“馬上睡。”
“你剛才在看什麼？”
陸行舟把螢幕鎖了，放在枕頭旁邊：“一個APP，監控你名字的討論趨勢。”
沈螢沒有問“什麼APP”。
她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手指輕輕按了一下他的肩頭——很輕，像樂高積木被輕輕卡進底座的那一聲“嗒”。
“行舟。”
“嗯？”
“第三期錄製，你要不要光明正大地來現場？”
陸行舟在黑暗裡沉默了一會兒：“你確定？”
沈螢說：“不一定要讓鏡頭拍到。但你可以不用躲在那棵槐樹後面。你可以在休息區坐著，小年跟你玩，我錄完了過來找你。”
陸行舟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手伸過來，蓋在她搭在他肩頭的那隻手上面。他的手掌是暖的，比她的手指溫度高出一些。
“好。”他說。
沈螢把眼睛閉上了。被子外面有晚風拂動窗簾的聲音，很輕，像一個人翻書頁的動靜。那道從窗簾縫裡擠進來的亮線還在天花板上躺著，慢慢偏了一個角度，彷彿一個正在起身的人。
她閉著眼，嘴角翹了一下，翻了個身面朝小年。小年的呼吸就在旁邊，淺淺的，暖的。
沈螢想：水面上那些波紋正在一圈一圈地蕩。有些己經盪到了她面前，有些還在來的路上。但她不著急了。因為有人坐在水邊幫她看著那些波紋的軌跡，等她問的時候，他會告訴她“這個是你演的啞巴被人翻出來了”、“那個是你係鞋帶的動作被人截圖了”、“還有一個——你剛才問我“有沒有專門去看”——我看了，我一首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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