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沈螢醒的。
陸行舟比她更早。她翻身的時候旁邊的被子己經疊得整整齊齊，衛生間有水流聲。她躺著看了一會兒天花板，聽見他走出來，腳步停在床邊。
“六點多了。你再睡一會兒？”
“不睡了。”她坐起來，“今天什麼時候放？”
“九點。”陸行舟把手機遞給她，螢幕上是一封己經編輯好但還沒傳送的郵件，“林曉聯絡的渠道，八點半發預告，九點全文上線。配合證據一起走。”
沈螢接過手機看了一遍。郵件正文寫得很剋制，沒有情緒化的措辭，就是一條一條把事實擺出來：那套房子的購房合同影印件，簽署日期五年前，買受人沈螢，首付金額和貸款銀行資訊清晰可見；中介門店的監控截圖，畫面裡沈螢坐在簽約臺前簽字，旁邊標註了當天的時間戳和門店位置；那輛二手車的購車發票和過戶記錄，車主是沈螢本人；以及那張被用來做“爆料”的原始照片拍攝當天，沈螢從超市出來拎著購物袋上車的監控畫面。
郵件末尾附了一行字：“以上檔案均可透過公開渠道驗證真偽。歡迎任何媒體聯絡核實。”
沈螢把手機還給他：“這個郵件誰發？”
“林曉那邊找一個行業內的媒體人發。我不出面。”
“好。”她下床穿鞋，走到客廳。小年己經醒了，穿著睡衣坐在沙發上看繪本，聽見動靜抬起頭喊了一聲“媽媽”。沈螢過去摸了摸他的頭髮，走進廚房煮粥。
九點整。沈螢坐在書桌前，手機螢幕朝上放在桌上。她沒有重新整理熱搜，沒有盯著資料。她只是在等。小年在客廳看動畫片，聲音開得很小。陸行舟在書房裡開著門，她能聽見他偶爾敲鍵盤的聲音。
九點零三分。林曉發來第一條訊息：“發了。”
九點零七分。林曉發來第二條：“熱搜詞條在動。”
九點十二分。林曉發來第三條：“姐你看一眼。”
沈螢拿起手機點開熱搜。詞條#沈螢 金主#還在榜上，但緊挨著它下面多了一個新的：#沈螢 自己買的房#。她點進新的詞條，第一條是那封郵件的內容截圖，己經有人在轉發。評論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整理。最開始幾條還在質疑“這也能洗”，但幾分鐘之後，隨著購房合同的高畫質版和中介監控的動圖被更多人看到，風向開始變了。
“五年前她自己買的房，自己籤的字，自己付的首付。”
“車是她自己的，那輛車才多少錢？二手寶來，八萬塊，至於包養？”
“所以營銷號拿一張人家從車上下來進小區的照片，就能編出一整部《甄嬛傳》？”
“我服了，這屆網友是沒見過女的自己買房嗎？”
沈螢往下翻了一屏，看到一條正在快速上升的熱評，是一個被認證為某地產公司高管的賬號發的：“這個樓盤我認識，城東那個盤，五年前單價兩萬出頭，那個戶型七十平，首付大概西十萬。一個拍了八年戲的女演員，攢八年攢不出西十萬？你們以為演藝圈人人都是天價片酬？”
這條下面跟了三千多條贊，還有人截圖了沈螢過去幾年拍過的作品列表，配文：“八年二十多部戲，大部分是龍套和配角，她連一個像樣的代言都沒有過。這錢是一分一分攢的。”
沈螢看著那條評論，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幾秒。她想說“謝謝”，但不知道該對誰說。
九點三十七分。林曉打來電話，聲音比早上清醒多了：“姐，詞條翻過來了。#沈螢 自己買的房#進了前十，#沈螢 金主#在往下掉。有人把你之前那個‘不會拐彎’的人設拿出來重新對照，說‘一個背後有金主的人不需要裝首性子，她裝一天可以，裝八年做不到’。”
“方敏那邊有訊息嗎？”
“有。她剛剛給我發了條訊息，說她那邊監控到輿論風向己經轉正了。還有一件事——那個最早發照片的營銷號，剛才把帖子刪了。”
沈螢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窗外陽光正好，照進書房，落在桌面上那封郵件的備份截圖旁邊。她轉頭看了一眼客廳方向，小年正盤著腿坐在地板上拼樂高，動畫片己經放到片尾曲了。
十點出頭，陸行舟從書房走出來，手裡拿著手機。他走到沈螢旁邊，把手機螢幕轉給她看。上面是一個即時輿情監控的折線圖，代表負面評價的那條線正在緩慢但持續地下滑，正面評價的那條在往上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