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完，”他說，“但己經翻過來了。”
沈螢看著他：“你昨晚幾點睡的？”
“兩點多。把這些材料重新核了一遍，確保每一條都經得起查。”
“你核了幾遍？”
“三遍。購房合同上的銀行章比較模糊，我讓人做了高畫質增強。中介監控的時間戳和門店登記資訊做了交叉驗證。車子的過戶記錄找了車管所的朋友幫忙確認。”
沈螢看著他眼下那層薄薄的青色。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臂：“行舟。”
“嗯。”
“你以前做事也這麼細嗎？”
“不是。以前只做投資，數字錯了可以重算。這次不一樣，一條錯了就補不回來了。”
沈螢把手收回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熱搜榜上#沈螢 金主#己經掉到了二十位開外，而#沈螢 自己買的房#穩穩停在前十。評論區還在重新整理，有人在說“所以人家是自己掙的”，有人在說“對不起我之前信了營銷號”，還有一條寫著：“一個自己買房的女人，被人說靠金主，這事本身就好笑。”
她站起來走到客廳，在小年旁邊蹲下來。小年正把一塊紅色的積木按在底座上，抬頭看了她一眼：“媽媽你今天高興嗎？”
“高興。”
“為什麼？”
“因為有人把媽媽自己買的房子還給了媽媽。”
小年沒聽懂，歪了一下頭，又低頭繼續拼他的車。沈螢看著他肉乎乎的手指把一塊塊積木按上去，底座越搭越穩。
她站起來，走到陽臺上。風己經停了，天空比昨天干淨，幾朵白雲在遠處慢慢地移。她掏出手機又看了一眼那個詞條，在最新的一條熱評下面點了個贊。那條評論寫的是：“她花了八年自己買房，有人花八秒鐘編一個故事說她是靠別人。還好事實能說話。”
她鎖了屏，站在陽臺上又待了一會兒。身後傳來小年喊“媽媽你來看我拼的車”，她應了一聲，轉身走回屋裡。
經過書房門口的時候，她看見陸行舟正坐在電腦前面，螢幕上還開著那個輿情監控的曲線。他大概是在確認最後幾個資料點。她沒有進去，就靠在門框上看了他幾秒。他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目光，偏過頭來。
“穩了。”他說。
沈螢點了點頭，沒有說謝謝。因為她覺得這兩個字對他說太輕了。她轉身走向客廳，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行舟。”
“嗯。”
“今晚的粥我來煮。”
後面安靜了一下。然後她聽見陸行舟的聲音從書房裡傳出來，帶著一種很輕的笑意，像風從樹葉子中間穿過去的那種：
“你會煮嗎？”
沈螢走進客廳，在小年旁邊坐下來，拿起一塊藍色的積木按在他的車頂上。
“不會。你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