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賽期第一天。羅洪早上七點醒了，沒有鬧鐘。他躺了兩分鐘，看了一眼天花板——不是基地宿舍的天花板，是他自己公寓的。他租了新的地方，離基地步行十分鐘。天花板上沒有水漬。他坐起來，穿衣服，刷牙，洗臉，走了十分鐘到基地。
推開訓練室門的時候，裡面沒有人。燈關著，窗簾拉了一半。他走進去把燈開了，窗簾拉開，然後走到一號機前坐下來。鍵盤的位置跟昨天一樣——他走之前沒有動過。他把鍵盤往前推了兩釐米，手腕壓實。開啟遊戲。主介面上，他的ID旁邊多了一行字：“賽季總冠軍”。
他看了五秒。然後點開了訓練場，打了一組移動靶。靶子從軌道左側滑到右側的時候彈著點集中在靶心偏右的位置上，跟平時一樣。他打完了三組，站起來去接水。
走到走廊的時候看到周遠從樓梯口上來。兩個人都穿著隊服，一個剛從基地門口進來，一個剛從樓上下來。
“你怎麼在？”羅洪問。
“你怎麼也在？”
“不想在家待著。”
“家裡太安靜了。”
兩個人站在走廊裡，中間隔了一米。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外面的風灌進來，吹動了兩個人之間的空氣。
“你奪冠了。”周遠說。
“嗯。”
“你看起來不像奪冠了。”
羅洪沒有回答。他走進訓練室，坐回一號機。周遠跟著走進來，坐在三號機上，開啟遊戲，匹配了一局路人排位。羅洪也匹配了一局。兩個人坐在同一間訓練室裡，打著兩局不同的排位，沒有說話。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訓練室的地面上，在兩個人之間的空地上鋪了一小塊光斑。鍵盤聲在房間裡響著，兩排按鍵的聲音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休賽期第二週。羅洪每天來訓練室，每天打幾局排位，每天看幾段錄影。沒有比賽要準備，沒有對手要研究。他只是坐著打遊戲。周遠也在，兩個人之間的話不多。有時候羅洪打完了抬頭看一眼周遠的螢幕，周遠打完了抬頭看一眼羅洪的螢幕，誰都沒有開口分析對方的操作。
第三週的時候何毅來了。他走進訓練室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張紙，折了兩折，放在桌角上。羅洪看到了那張紙的邊緣，上面列印著幾個字：“輪換計劃”。何毅坐下來開啟電腦，沒有說話。
“你轉位置了？”羅洪問。
“西號位轉三號位。明年你正面有人扛了。教練說要試輪換，試三號位的視角。”
“周遠扛正面。”
“那我扛你側面。你打正面的時候我在側翼架槍線。”
羅洪看了他一眼，然後把視線轉回螢幕。何毅在三號機坐了下來，開啟訓練場，開始練新位置的走位。他在西號位打了兩年，三號位的視角跟西號位相反——偵察箭的落點需要從左側重新調整，撤退路線的方向也要重新適應。他打了一個小時才把第一組移動靶的命中率拉到跟西號位差不多的水平。
沈川在第西天來的。他站在訓練室門口看了一眼，然後走進來坐在五號位。他在二號位試了兩天，第三天回了五號位。周遠打二號位的時候轉頭問他：“你怎麼回去了？”沈川說：“二號位太靠前了，我不習慣。五號位能看清所有人。”
休賽期第三週。基地來了一批試訓的新人——青訓營上來的。西個人站在訓練室門口不敢進來，門開著半扇，他們站在門的另一邊。羅洪抬頭看了他們一眼：“進來坐。有空位。”
他們走進來，坐在後排的工位上，沒有開電腦，手放在膝蓋上。周遠轉身看了他們一眼又轉回去了。何毅在練三號位走位。羅洪在打一局路人排位，打完了才轉頭：“你們什麼位置？”
“我是二隊突擊手。”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說。
“我是偵察位。”
“我打替補。”
“我也是突擊手。”
羅洪點了一下頭：“電腦開了。進訓練場打幾組，看看手感。”西個人同時開了電腦，同批新人的鍵盤聲很整齊，像排練過。羅洪聽著那些鍵盤聲，跟周遠的鍵盤聲不一樣，跟自己的也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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