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轎己經停了。
外面嗩吶吹得人耳膜發嗡，可沈硯辭什麼都聽不見了。
她坐在轎子裡，蓋頭垂下來遮住視線，只能看見自己擱在膝上的兩隻手，掌心全是汗，溼得幾乎握不住那隻小小的瓷瓶。
瓷瓶裡是毒藥，沈知語提前塞給她的。
無色無味，遇液即溶，入喉三息麻痺全身。
“你在洞房裡等他喝下合巹酒，趁他毒發，把刀刺進這裡。”
沈知語用指尖點了點自己左胸的位置。
“這是解藥，你先服下，等他喝下去之後，萬一毒不夠快，這一刀要補準。
沈硯辭咬著唇點了頭，可此刻事情快要發生了，她的膝蓋就開始發抖。
“新娘子。”
喜娘的聲音又催了一遍。沈硯辭猛地回過神來，屏住呼吸，將瓷瓶塞進袖底的暗袋裡，指尖觸到那柄匕首，涼意順著指腹爬上來，竟讓她奇異地鎮定了片刻。
她伸手，讓喜娘扶出轎子。
紅蓋頭晃了晃，她看見一雙雙陌生的腳，聽見滿堂的鬨笑聲。
“於老太爺好福氣。”
“沈家閨女這身段。”
那些聲音像隔了一層水，嗡嗡地湧過來又退下去。
拜堂。
天地，高堂，夫妻對拜。她彎下腰的時候，對面那個佝僂的影子也在彎。
餘光裡是於崇橘皮般的手，那雙手要來牽她，沈硯辭渾身一僵，差點把手縮回去，硬生生忍住了。
“送入洞房。”
洞房是於家正院東廂，紅燭高燒，滿室都是甜膩的檀香味，混著一種老人味兒。
沈硯辭被扶到床沿坐下，聽見丫鬟們退出去的腳步聲。
然後
安靜了。
她等了很久，久到脊背的汗把裡衣浸透了，才聽見柺杖拄地的聲音，一下，一下，慢慢靠近。
“呵呵，”於崇的笑聲沙啞得像漏風的鼓，“讓夫人久等了。”
沈硯辭透過蓋頭的縫隙，看見那雙手端來了兩杯酒。
合巹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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