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之間，呼吸相聞。
她高挑身姿微微俯身，十六歲清絕冷豔的臉龐近在眼前，原本溫柔沉靜的眼眸此刻盛著滔天怒火，眸底清亮的光徹底冷冽逼人，字字清晰、帶著壓不住的怒意，狠狠砸在他耳畔：
“葉修。”
“這份合同，不準籤，半分都不準！”
衣領被驟然攥緊的力道扯得微微前傾，葉修整個人僵在原地。
咫尺的距離，近得能清晰交纏彼此的呼吸。
少年素來散漫淡漠、慣於藏鋒隱忍的眼眸，此刻毫無防備地暴露在燈光下，盛滿了連日積壓的疲憊、無助，還有一絲被撞破心事的狼狽。
他抬眸，怔怔看著眼前的凌妤。
三年未見，曾經只到他肩頭、會軟軟拽著他袖口撒嬌的小丫頭，如今一米七的身姿挺拔清冷，微微俯身時，自帶迫人的氣場。
一雙澄澈的眸子此刻淬著盛怒的火光，又藏著掩不住的心疼，死死鎖住他，不肯退讓分毫。
脖頸處的布料緊繃著，可葉修半分掙扎都沒有，只是喉結微微滾動，嗓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徹夜未眠的乾澀與極致的無力：“我不籤，沒錢。”
短短西個字，壓垮了所有傲骨。
輕飄飄的，卻重得讓人窒息。
蘇沐秋沉睡病床，後續的理療、監護、長期康復養護，每一筆都是填不滿的無底洞。他年少離家，孤身一人，無依無靠，身無長物。
陶軒算準了他的軟肋，算準了他重情重義，算準了走投無路的他，只能用自己的十年青春，換沐秋一線活下去的底氣。
三千月薪，卑微廉價，十年枷鎖，毫無尊嚴。
可那是眼下唯一能拿到手、能支撐住所有開銷、能守住沐秋的錢。
他可以熬苦日子，可以被壓榨，可以被算計，可以葬送自己最黃金的職業年華。
唯獨不能，眼睜睜看著沐秋因為沒錢，斷了後續治療的希望。
葉修眼底掠過一絲苦澀的自嘲，目光落在那張褶皺不堪的合同上，聲音輕得像風，帶著無人知曉的委屈與孤勇：“他說，簽了合約，就預支薪資。沐秋躺著，處處都要花錢，我沒得選。”
“三年太長，十年更久，我知道虧。可我……沒別的辦法。”
他從來不怕苦、不怕累、不怕賽場的輸贏、不怕世人的非議。
唯獨怕，護不住年少唯一的兄弟，怕這場意外，碾碎他們少年時並肩許下的所有夢想。
看著他眼底隱忍的通紅、被逼到絕境的卑微，凌妤心頭的怒火瞬間被酸澀淹沒，又氣又疼，攥著他衣領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氣他傻，氣他習慣性獨自扛下所有風雨，氣他永遠委屈自己、成全別人。
疼他難，疼他無人撐腰，疼他小小年紀背井離鄉，被現實逼到要用十年青春典當救命。
極致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堵得她心口發悶，眼底微微發燙。
兩人依舊咫尺相對，呼吸緊緊糾纏，室內寂靜無聲，只剩窗外淺淺的月色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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