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上學期的日子一半埋在課本習題，一半浸在榮耀的戰術推演裡。
季滄泠的筆記本依舊斷斷續續送到喻文州手上。有時是完整一冊，有時只是幾張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紙頁，課間趁他出去接水，悄無聲息壓在他的課本底下。
她依舊沒有告訴他自己也註冊了賬號，遊戲裡孤身一人刷副本翻論壇，把對局覆盤反反覆覆啃透。聽見喻文州和旁人聊起榮耀對局，她偶爾淡淡插一句點評，一針見血戳破戰術漏洞，每每都會換來喻文州略帶詫異的回望，卻每次都被她用“聽你說多了自然懂”搪塞過去。
喻文州也不深究，只是會把她隨口提過的思路記下來，回去在草稿紙上反覆推演驗證。
變化發生在十一月的一個週末。
那天放學之後班裡人走得乾淨，季滄泠回來取落在課桌裡的錯題本。教室只剩下夕陽鋪進來的大片金橘色，喻文州沒有走，正伏在桌前看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神情是她很少見到的鄭重。
她腳步放輕，本打算拿了東西就離開，卻無意瞥見螢幕上那行醒目的字樣——藍雨訓練營招募意向回執。
藍雨。榮耀職業聯盟的老牌戰隊。
季滄泠腳步驟然頓住。
心底猛地一沉。
她不是不瞭解職業榮耀是什麼。泡遊戲論壇那麼久，她清楚訓練營意味著什麼，代表著要拋下常規的升學路徑，踏入一條前途未卜、殘酷萬分的路。
喻文州指尖在螢幕上方懸著，還沒有點下確認。他眉頭輕蹙，顯然內心正在權衡取捨。
他的手速短板是天生的桎梏，哪怕戰術思維再出眾，擺在職業圈子裡，依舊是所有人都會最先質疑的硬傷。
季滄泠站在教室後門的陰影裡，心口泛起一陣複雜的澀意。
這麼久以來，她只當榮耀是他投入極多的愛好，是少年人一腔熱忱的消遣。她從來沒有認真想過，喻文州竟然會想要走到職業賽場那一步。
九年青梅，他們一路從小學走到高中同班，所有人預設他們會按部就班讀書，高考，走向尋常安穩的人生軌道。她心裡也是這樣默默預想的。
可現在，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實實在在擺在了喻文州面前。
腳步聲驚動了桌前的人。
喻文州抬眼，看見站在門口的季滄泠，飛快按滅了手機螢幕，眉宇間那一份凝重慢慢斂去，恢復成往日溫和的模樣。
“回來拿東西？”他率先開口，語氣如常。
季滄泠走進去拿起自己的錯題本，指尖攥緊了本子的邊緣，面上依舊是那副冷淡的神色，沒有首接戳破方才看見的內容，只淡淡開口：“藍雨，找你？”
沒有拐彎抹角，首截了當地問出口。
喻文州微微一怔，隨即坦然點頭，沒有隱瞞。
“嗯，發了訓練營的邀請。”他合起手機，靠向椅背，語氣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在考慮要不要去。”
“放棄讀書？”季滄泠的聲音冷了幾分。
“不一定是放棄。”喻文州緩緩說道，“訓練營有文化課安排，只是道路不一樣。職業賽場壓力很大，我也清楚我的手速會是最大問題，能不能站穩腳跟都是未知數。”
他看得通透，沒有被一腔熱血衝昏頭腦，可眼底那份嚮往，藏不住。那是屬於他的抱負，是他無數個日夜推演戰術，心心念念想要奔赴的戰場。
季滄泠垂著眼，長長的睫毛落出一片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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