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來得不算倉促。
喻文州反覆權衡了近半個月，查閱訓練營的規章制度，和家裡溝通妥當，最終回覆了藍雨，確認入營。
訊息傳開只有小範圍幾個人知曉。班裡大多同學只知道喻文州要休學一段時間，去往外地參加一個特殊培訓，並不知道那是榮耀職業訓練營。
季滄泠是最早知情的人。
那之後的校園時光，像是進入倒計時。
依舊是同一間教室，同一條過道，上課抬眼就能看見對方。可一切都悄悄變了味道。從前那些細碎日常，如今每一日都在倒數。
喻文州照舊上課，會刷題，也會擠時間打磨戰術。只是他開始收拾手頭的資料，整理草稿，偶爾會和她說起訓練營的生活，說訓練強度，說未來的不確定性。
他語氣平和，是在和一個親近的人分享前路。
季滄泠大多時候只是聽。
嘴上永遠是疏離淡漠的模樣，不會說捨不得，不會說一路保重，更不會流露半分留戀。可夜裡檯燈長明，她把所有積攢的思考全部收攏。
一本厚厚的硬殼筆記本，被她填得滿滿當當。
裡面不只有副本機制、職業剋制、團戰思路，她還專門整理了藍雨隊內現有選手的風格剖析，訓練營常見的訓練模式，甚至預判了訓練營裡其他人會對他手速短板產生的質疑，寫下幾套迂迴的戰術應對思路。
字是一貫清瘦冷挺的筆跡，條理分明，幾乎把她這段時間泡在榮耀裡所有鑽研所得盡數傾注於此。末尾沒有落款，沒有贈言，只有寥寥一行小字：揚長避短，不必困於手速。
離別那天是週五。
喻文州週六一早就要動身離開這座城市。
放學鈴聲響起，喧鬧湧滿走廊，同學們三三兩兩結伴離開。季滄泠收拾好書包，沒有像往常一樣，哪怕多停留片刻和他說一句話。
她避開了所有人，先走了。
沒有送別，沒有道別，沒有一句珍重。
喻文州收拾課桌的時候，才發現那本厚厚的本子安安穩穩躺在他的書包最上層，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被放進去的。
封面樸素，沉甸甸的分量壓在掌心。
他翻開，一頁一頁往下讀。越往後，眼底的神色越沉靜。他能看得出來，這裡面很多見解，絕非只靠聽幾句閒談就能寫出來。
喻文州坐在空蕩蕩的教室裡，夕陽斜斜落進來。他翻到末尾那行短短的字，指尖輕輕撫過紙面。
他懂。
季滄泠不願當面相送，是她骨子裡的驕傲。她不肯站在他面前袒露不捨，寧願把所有關心全部封存在紙頁之間。
他拿出手機，給她發訊息：【本子收到了，全部看完。謝謝你，滄泠。】
訊息傳送出去，很久才收到回覆，只有極簡短的三個字：【知道了。】
再多，便沒有了。
當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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