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折昏昏沉沉地睜開眼，房間裡的光線昏暗，分不清是清晨還是傍晚。身體像被人拆過又重新拼上，每一處關節都在叫囂著痠痛。眼皮沉得像灌了鉛，身體深處的疲憊告訴他——不想起來。
他躺在床上，雙眼迷離地望著頭頂粗糙的木樑。
記憶只停留在昨夜，從那個地方倉惶跑出來，拼命往東飛了七八百里，然後突然一頭栽下去，什麼都不知道了。
時間緩緩流過，房間內的光線漸漸亮了起來。窗外傳來雞鳴狗吠，夾雜著不知名的鳥叫，一聲接一聲，把這個陌生的早晨叫得鮮活起來。
“吱呀——”
門被推開。寧折偏頭望去，一男一女兩個小孩站在門口，探著腦袋往裡看。片刻後，小女孩反應過來，回頭喊了一聲：“爹爹，他醒了！”
“什麼？”一個男子的聲音從外頭傳來，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寧折見有人進來，強撐著就要起身。來人連忙上前，雙手扶住他的肩膀：“唉唉唉，傷還沒好，先靠著，先靠著會兒！”說著把枕頭往他腰後墊了墊。
寧折喘了口氣，聲音有些發虛：“謝謝大哥。我躺了多久了？”
“你己經躺了三天了。”那男子在床邊坐下，“三天前大晚上的，我路過見你躺在野外不省人事，一身傷，就把你背了回來。”
“咳咳……”寧折咳了兩聲，胸口一陣悶痛。
男子轉身倒了一碗水遞過來：“先喝口水，再慢慢說。”
寧折接過碗，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帶著一股井水的清甜，順著喉嚨下去，整個人舒服了些。
“麻煩大哥了。請問這是什麼地方？”
“這裡啊，懷安鎮，屬豫州城地界。”男子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從西邊逃難來的吧？”
寧折頓了一下，點了點頭：“是，我從西邊逃難而來。夜晚不小心被野獸襲擊，一路倉惶逃跑，後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男子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聽說西邊爆發了仙災，禍及幾千里，幾十萬人被迫東逃避難。”
“仙災？”寧折一愣，“是什麼意思？”
“你連這個都不知道？”男子有些意外，隨即擺了擺手，“不過看你這麼年輕，也正常。我也是以前聽老一輩說過，這種事還是頭回遇見。”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正所謂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這仙災，就是仙人打架，殃及我們這些凡人。”
寧折沉默了片刻。
修士與妖獸的戰爭，在這些凡人眼裡，就是神仙打架。幾十萬人流離失所，不過是大人物們棋盤上微不足道的餘波。
他收回思緒，：“我叫寧折，還沒請教大哥名諱。”
男子擺了擺手，憨厚一笑：“我叫李錘，別人都習慣叫我大錘。”
“原來是李大哥。這次多謝了，不然小弟性命恐怕不保。”
“小事一樁。”李錘站起身，“你先休息會兒，待會兒做好早飯叫你。我自己也懂些草藥，我去幫你熬一副。”
說完就往外走。寧折本想叫住他。普通草藥對他的傷沒什麼用，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人家一片好心，不好駁了。好人難遇，以後要是再出事，不一定還有這次這麼幸運。
李錘出去後，寧折閉上眼，內視了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