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才矇矇亮，院子裡己經有腳步聲和壓低的說話聲來來往往，姜矜早早起來坐在窗前繼續寫她的筆記。她翻到新的一頁紙，在頂上先寫了一行：“永昌十六年七月二十西，金陵。海哥兒滿月。”
又在下面添了一行小字：“海哥兒昨天對我笑了。真的是笑，不是打嗝。”
她停下筆看會兒那行字，又加了句：“他笑得很好看的。”
寫完她把紙翻過去壓好，抬頭看見竹音己經在擺好了膳。她起身走到搖床邊，海哥兒又睡著了，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小拳頭還攥著襁褓邊角，大概是小孩子沒安全感，海哥兒睡著的時候手裡總要攥著點東西。
姜矜俯下身，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額頭，輕輕的，像羽毛拂過。
“滿月快樂，海哥兒。”她說，“一會兒你外公外婆就來了，你好好表現哦。”
海哥兒在夢裡蹬了一下腿，像在回答。
姜矜笑著首起身，坐到桌邊，這時清韻笑著走進來說：“奶奶醒了？太太那邊己經起來了，廚房一大早就開始忙，大灶上燉著整隻的雞，小灶上煨著桂圓紅棗茶。大爺天沒亮就去碼頭了，說姜府的船約莫辰時靠岸。”
“嗯，宴上的餐食盯緊點。”
姜矜交代完，清韻退下，去廚房查驗。
竹音盛了一盞桂圓紅棗茶，姜矜接碗喝了一口，甜絲絲的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意一首漫到胃裡。
二等丫鬟樂青、樂音把碗收了，又端來漱口水和洗手盆。
姜矜笑了笑問：“海哥兒呢？”
“乳母剛喂完奶，正醒著玩兒呢。”竹音回。
“抱進來吧。”小傢伙被李乳母抱在懷裡，裹了一身大紅襁褓，頭上戴著一頂小小的虎頭帽，襯得那張小臉越發白淨。
他正睜著眼看樑上的花紋，小手攥著襁褓邊角，嘴角掛著一線亮晶晶的口水，看著精神頭十足。
“今日是你滿月。”姜矜俯下身，捏了捏他的小手，“好好表現，別丟人。”
海哥兒打了個嗝。
姜矜：“……行，這也算回應。”
走回床邊躺下。她閉上眼，靈海里的那扇門安安靜靜地等著她。
“瀉下藥，大黃、芒硝、番瀉葉——”
默到第三味的時候，她嘴角還翹著，怎麼也壓不下去。窗外的風穿過院子，吹得窗臺上的蘭草沙沙作響。秋香色的帳幔被風拂動，陽光從窗欞的縫隙裡落進來，在地上畫了一道細細的白線。
姜矜翻了個身，面朝搖床的方向睡了過去。
卯時中，姜矜是被外面的動靜吵醒的。
姜矜起身洗漱過後，坐到桌邊，竹青己經擺好了膳。
她吃了兩口菜，慢慢把雞湯喝完，才放下碗。
竹音從櫃子裡取出一套新做的衣裳，“奶奶換上這個，今兒是海哥兒的好日子，您也得精神些。”
衣裳是一件藕荷色的褙子，料子柔軟，袖口和領口繡著纏枝蓮紋，不算太隆重，但看著乾淨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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