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裡藥三味全了。還有什麼呢?
姜矜翻出了她的筆記,是吳茱萸。“散寒止痛,降逆止嘔。”她也趕緊在心裡重新背了一遍,扳著手指數整整一百味。
當她默完最後一味的一瞬間,靈海里忽然響起聲音不是爆炸,不是轟鳴,是一種極輕極緩,像木頭門軸轉動時發出的“吱呀”聲,那扇木門慢慢地朝裡打開了。
姜矜站在門口,一時沒有動。她看著門裡透出來的光,暖黃色像秋天午後的陽光。
那道光映在她靈海的“地面”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帶,門裡的世界漸漸清晰了起來。
是一間不大的屋子,三面牆都是頂天立地的木架子,每一層都整齊地排列著小抽屜,抽屜上貼著紅紙黑字的標籤。她走近第一面牆,拉開一個抽屜是“當歸”,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切好的當歸片,顏色深褐,邊緣微卷,觸手溫熱乾燥,是炮製好了的成品。她又拉開旁邊的抽屜是“黃芪”,淡黃色的細長片,每一片都切得均勻,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豆腥氣。再旁邊依次是“黨參”、“川芎”、“白芍”、“熟地”。
她把第一面牆的幾個抽屜隨便拉開看了幾眼後,又走到屋子中央的案桌前。案桌上放著一本書,封面不厚,紙張微微泛黃,上面用蠅頭小楷寫著《百草方要》。
姜矜翻開的一瞬間,她眼前出現了一幅長長的畫卷,上面有一位鬢髮皆白的老者,正在演示從辨認、採摘、炮製藥材到望聞問切再到開方、取藥、熬藥的全過程。
忽然畫卷向她飛來,好像有什麼東西從頭頂衝入了她的身體,一下子全部印在了姜矜的腦子裡。可身體卻沒有感到難受,甚至很清涼,是那種清風吹過留下的只有涼爽的感覺。她意識到這是醍醐灌頂。
姜矜低頭看手中的書看向第一頁:
“卷一:婦人產後諸症。一、惡露不絕方。二、血虛發熱方。三、乳汁不通方……”
姜矜翻了幾頁,心臟跳得越來越快。這上面記載的方子,全是新的內容。每一方都列明瞭藥材、用量、炮製方法、禁忌,清晰得像現代醫學教科書。
她合上書,重新掃視這間屋子。三面牆的藥材,案桌上的一本方書,還有門框內側有一行新的字:
“第一層己開。藥材取之不盡,日日自新。方書可閱,不可帶出。
第二層需為十人開方,痊癒後方可叩門。”
姜矜站在門內,看著滿滿當當的藥材牆,忽然覺得驚喜又無措。驚喜於有取之不盡的藥材,也不乏珍貴的,這樣看來簡首是一個聚寶盆。無措的是她身邊都是人根本沒有辦法也沒有理由拿出來。
她嘆了口氣,閉眼回想,從醒來到現在,不過二十多天。二十多天,從一無所知到背完一百味藥、背完傷寒太陽篇,再到開啟這扇門。
姜矜睜開眼,退出了靈海。
窗外天光大亮,海哥兒還攥著她的手指,打了個小哈欠。姜矜輕輕把手抽出來,摸了摸他的額頭:“媽媽今天干成了一件大事。”
海哥兒咂了咂嘴,不知道聽懂了沒有,大概沒有吧。她拿著父親的信起身到桌前把匣子拿過來,翻出那張寫著“海哥兒第一次笑”的紙,放到一起,又取了一張新的紙寫下一行字:
“永昌十六年七月二十五,金陵。
今天又高興又難過,媽媽又和親人分離了。”
姜矜把紙摺好放好,又躺了回去,望著帳頂。秋香色的帳幔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澤,窗外蟬鳴依舊。
明天開始,她的任務變了,不再只是“背藥”,而是“用藥”。給十個人開方,治好他們。
她翻了個身,面朝搖床的方向。
“海哥兒,”她輕聲說,“媽媽要開始給人看病了,你要給媽媽加油哦!”
海哥兒在搖床裡蹬了一下腿。
姜矜閉上眼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