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起來的時候，她覺得渾身的力氣回來了一些，臉色也比之前好了許多。銅鏡裡的面孔不再像一張白紙那樣慘淡，嘴唇有了些血色，眼角那層青黑也淡了。
雖然還不太能見風，但在屋裡來回走動、坐在窗前看書、甚至抱著海哥兒在屋裡轉兩圈都不成問題了。
她每天早晚給自己號一次脈，脈象越來越穩，之前那種虛浮無力的感覺己經基本消退了，姜矜感覺第一個“痊癒”正在向她招手。
這天酉正二刻，乳母給海哥兒喂完奶，姜矜逗小孩兒玩了一會兒，就把小傢伙放回搖床裡哄睡。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牆角蛐蛐的叫聲有一搭沒一搭地響著。
她正坐到桌邊繼續背方子，寫方子，忽然聽見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
腳步聲匆匆地從院牆外跑過，往正院方向去了。姜矜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猶豫了一下，走到門口，正好碰上樂青從正院那邊跑回來。
“怎麼回事？”姜矜問。
樂音喘著氣，臉上帶著慌：“奶奶！祥嬤嬤，就是太太身邊的那個，忽然心口疼，喘不上氣，臉都紫了！太太急得不行，己經派人去請大夫了，可附近的李大夫今夜不在家，遠些的請來怕要兩刻鐘……”
姜矜心裡“咯噔”一聲，祥嬤嬤是馮夫人的陪房嬤嬤，在馮夫人還是閨閣小姐時就跟著的，從馮家一路跟到林家，少說也有二三十年了，馮夫人身邊最親近的人。
“我去看看。”姜矜說著就要往外走。
樂音趕緊攔住她：“奶奶！您還沒出月子呢，夜裡風涼。”
“我知道分寸。”姜矜己經走到了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搖床的方向。姜矜交代竹音：“看好海哥兒，我去正院一趟。”
竹音有些昏昏欲睡的腦袋一下子清醒了：“奶奶您去哪兒？夜裡風大！”
“沒事。”姜矜己經出了院門。
夏末的夜風吹在她身上，帶著院子裡的草木氣和一絲涼意。她快步穿過連線前後院的抄手遊廊，遠遠就看見正院燈火通明，好幾個丫鬟進進出出，腳步慌亂，夾雜著壓低了但掩不住慌亂的人聲。
“……快去看看！祥嬤嬤不行了！”
“太太己經讓人去請大夫了！”
“可附近的李大夫去張家了，他家少奶奶要生了，再遠些的請過來至少要兩刻鐘……”
“可這馬上要宵禁了。”
馮夫人站在廊下，一隻手攥著帕子，另一隻手緊緊抓著門框，臉色白得比病人還厲害。她看見姜矜出現在院門口時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皺起來：“你怎麼來了？還沒出月子，夜裡涼，快回去。”
“母親，”姜矜沒有停步，一邊走一邊說，“我聽樂青說了祥嬤嬤的事，讓我看一眼吧。”
馮夫人還想說什麼，但姜矜己經快步進了屋。她走到床前，祥嬤嬤仰面躺在床上，面色青紫，嘴唇發紺，一隻手捂著胸口，另一隻手在空中胡亂抓，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
姜矜伸手搭上她的手腕，脈搏細數不均，時有時無。她的腦子裡同時翻湧出幾個詞：胸痺、氣逆、痰壅。
靈海里的《金匱要略·胸痺心痛短氣篇》自動浮現出來，一行字清清楚楚地浮在意識裡：：“胸痺不得臥，心痛徹背者，瓜蔞薤白半夏湯主之。瓜蔞實一枚，薤白三兩，半夏半升，白酒一斗，同煮。”
她鬆開祥嬤嬤的手腕，揚聲道：“速取瓜蔞、薤白、半夏各三錢，白酒半斤！煎了灌下去！快！”
屋裡所有人都愣住了。馮夫人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從擔憂變成了驚愕。一個丫鬟遲疑著問：“……大奶奶？”
姜矜聲音拔高了，“藥房裡有！快去！”
馮夫人回過神來，朝身後一揮手：“去！按大奶奶說的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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