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初姜矜剛吃過早飯,準備去正院看看祥嬤嬤的情況。坐月子在房裡,一首也沒打扮每天就只挽個髮髻,昨天是特殊情況,今日出去怎麼也得收拾收拾。
祥嬤嬤雖然人緩過來了,但胸痺這種急症,後續調養一點都馬虎不得。她心裡己經盤算好了今天太太肯定要請大夫再給祥嬤嬤看看。到時候正好也讓大夫也看看她開的方子有沒有什麼疏漏。現在先去重新給祥嬤嬤把一次脈,看看需不需要調整調整。
她剛換好外衣,還沒出門,外面忽然傳來清韻拔高了的聲音:“太太來了!”
姜矜愣了一下,連忙迎到門口。門簾掀開,馮夫人己經走了進來。她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團花褙子,精神比昨夜好了許多,身後跟著碧桃,還有兩個姜矜叫不上來名字的二等丫鬟。
碧桃手裡捧著一隻紅漆木托盤,上面放著一隻青瓷小盒,兩個小丫鬟抱著兩匹疊得整整齊齊的綢緞。
“太太怎麼親自過來了?”姜矜側身讓路,把她請進屋裡坐下,“我正要去正院看祥嬤嬤呢。”
馮夫人在椅子上坐下,“我來謝你”,她接過竹音奉上來的茶喝了一口,姜矜跟著坐到下首。
馮夫人抬頭看她:“祥嬤嬤的命是你救的,我肯定不能空手來謝你。”說著朝碧桃招了招手,碧桃把托盤端過來,放在姜矜面前的小几上。
姜矜這才看清東西是一隻青瓷小盒,“這據說是前朝楊貴妃用過的太真紅玉膏,說是可以讓面部紅潤悅澤,睡前用蛋清調了敷到臉上一刻鐘就行。這是前幾年宮裡賞的,給你用正好。”
姜矜開啟聞了聞,甜杏仁粉、滑石粉、珍珠粉,還有少許的龍腦(冰片)、麝香,清甜不膩。
兩個小丫鬟又抱著綢緞上前來,兩匹綢緞一匹是竹青色柳葉紋,另一匹是藕荷色牡丹紋,料子軟滑,一看就是好東西。
“太太,這太貴重了。”姜矜推辭的話還沒說完,馮夫人己經擺了擺手。
“你收著。這不是客套,是你應得的。”她看著姜矜,語氣比昨夜平緩了許多,“祥嬤嬤跟了我三十多年,從我在馮家做姑娘時就伺候我,我嫁到林家,她跟著過來。我身邊來來去去換了多少人,就她一個從來沒變過。昨夜她那個樣子,我真是以為留不住她了。”馮夫人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端起茶又喝了一口,壓了壓情緒,“你救了她,也就是救了我。”
姜矜聽到這裡,沒有再推辭。她把青瓷盒和綢緞收好,輕輕說了句:“多謝太太。”
馮夫人點了點頭,忽然話鋒一轉:“祥嬤嬤本來也要來的,說她一定要當面向你磕頭謝恩。我攔住了。她那個身子,昨夜裡差點…今早我就沒讓她過來。”說到這裡她又補了一句,“她讓我帶句話:等她再好些,一定親自過來磕頭謝你。”
姜矜連忙擺手:“磕頭就不必了,嬤嬤好好養著比什麼都強。太太回去告訴她,讓她好好歇著,修養好了,以後有她陪著太太我們就都安心了。”
馮夫人聽了這話,看著姜矜,目光裡有一種姜矜從未見過的認真。她放下茶盞,問了一個姜矜昨夜就猜到一定會被問到的問題:
“你從哪裡學來的醫?”
姜矜心裡早就準備好了答案,她不急不忙地笑了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像是回想起什麼舊事:“說起來也好笑。小時候兄長們有外放做官,有在外求學,侄子侄女也都跟著,家裡就我一個。父親去上職,母親要忙家事也不能常常陪我,後來開蒙了,便總往書房鑽,最常去的就是家裡的藏書閣,那兒有幾本叔祖父病故前留下的醫書。我那時候性子野,不愛女紅不愛針線,倒是有一次翻到那幾本書,覺得有意思,就常坐在那兒看。看久了,也就記住了些方子。”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母親身體不好,請了一位女大夫來家裡住了一段時間調養。我那時正著迷這些,就跟著那女大夫學了點把脈。不敢說精通,但皮毛總是有的。”
馮夫人聽著,等她說完了,又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點了點頭:“難怪你之前給海哥兒臍上敷藥,又給自己開方子,原來是從小就有的底子。這也算是”她想了想,“也算是家學淵源了。”
姜矜心裡“咯噔”了一下,她其實有點擔心馮夫人追問“什麼女大夫”或者“哪幾本醫書”的細節,但還好沒有。
她這個婆婆雖性子冷硬,但有一點好,從不刨根問底。只要你能給出一個合情合理的說法,她就不再追問。
“你既然懂這些,也喜歡這個,”馮夫人忽然說,“以後府裡有什麼事,能幫的你就幫一把。不用事事都來問我。我這個做婆婆的,不是斤斤計較的人。”
姜矜聽到這裡,心裡忽然泛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她想起剛穿越醒來的那些日子,看馮夫人就像園長一樣,看過來的眼神里都覺得是審視。
但這一個月下來,她發現馮夫人只是嘴上硬,心裡其實什麼都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