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九這日是重陽節，晚飯時廚房送來了小獅子樣式的重陽糕，姜矜一不小心就吃多了，只好去外面轉轉消消食。剛走到廊下，就看到掃院子的陳嬤嬤正用一種奇怪的姿勢蹲下去。不是正常的下蹲，而是一條腿屈著、另一條腿斜斜地伸出去，整個人側著身子，起來時還往上抬抬胳膊，又斜斜蹲下。
“陳嬤嬤，你這肩膀疼多久了？”姜矜走過來。
陳嬤嬤嚇了一跳，抬頭看見是姜矜，連忙要站起來行禮：“大奶奶……”
“別起來，你就蹲著。”姜矜沒讓她動，“你右邊肩膀是不是使不上力？往後抬的時候疼？晚上睡覺壓到也會疼醒？”
陳嬤嬤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右肩：“……大奶奶怎麼知道的？”
“我看見了。”姜矜指了指她剛才的姿勢，“你蹲下去的時候身子是歪的，右腳撐著，左腳斜著，因為這樣右肩就不用吃太多力。起來的時候用左手扶膝蓋借力，不敢用右手撐。”她觀察得很仔細，做幼師時訓練出來的觀察力在這種時候格外好用。
陳嬤嬤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嘟囔了一句：“老毛病了……十來年了……”
“十來年？”姜矜皺了皺眉，“一首沒治過？”
“以前也找大夫看過，拿了膏藥貼，貼了能好兩天，不貼又疼。後來就不看了，反正也不礙什麼事。”陳嬤嬤笑了笑，笑得有些憨厚，“大奶奶不用管我，我這都是粗活做出來的，不值當費心。”
姜矜沉默了一會兒，她知道陳嬤嬤說的是實話。在古代，像她這樣的下人，身上帶著陳年舊傷是常事。大夫來一趟要錢，抓藥要錢，而她們那點月錢連自家都不一定夠用，哪有餘力去治這些“死不了人”的毛病。但姜矜看著陳嬤嬤揉肩膀時皺緊的眉頭，和那雙因為常年用力而粗大變形的手，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陳嬤嬤，”她站起身，“你的肩膀我現在治不了。”
陳嬤嬤愣了一下，連忙擺手：“沒事沒事，大奶奶別放在心上……”
“我治不了這麼快。”姜矜打斷了她，“你這不是單純用藥能好的。肩部的陳年勞損，筋脈粘連、氣血不通，需要針灸配合藥敷才有效果。我現在還沒有針，等我準備好東西，再給你治。”
陳嬤嬤愣住了：“大奶奶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先別急，過些日子我找個機會去外面看看能不能買到一套好一點的針。”姜矜說，“你的肩膀我記下了，等我準備好了就來找你。”
陳嬤嬤張了張嘴，眼眶忽然有些發紅。她低下頭，把臉側過去，聲音有些啞：“……多謝大奶奶。”
姜矜輕輕拍了拍她那隻沒受傷的左肩，轉身走回了屋裡。她重新坐到桌前，鋪開一張新紙，在筆記上寫了一行字：
“永昌十六年九月初九，金陵。陳嬤嬤，右肩陳年勞損，筋脈粘連。待銀針到位後治之。”
她擱下筆，望向窗外。院子裡陳嬤嬤又蹲下去拔草了，還是那樣側著身子，還是隻用左手。但這一次，姜矜覺得她拔草的姿勢好像比剛才輕快了一點點。
接著寫道：
患者資訊： 陳嬤嬤 金陵人 現居金陵 西十五歲
體質： 素體偏實，勞損日久
病因： 多年粗重勞作，右肩筋脈勞損，氣血瘀滯，經絡不通
初診症狀： 右肩疼痛，上舉、後伸、側舉均受限，夜間加重，按壓肩髃、肩貞穴有明顯痛感，面色正常，脈弦澀，舌暗有瘀點
治療方案： 針灸通絡，活血化瘀，配合藥敷
藥方： 川芎二錢、當歸二錢、赤芍二錢、紅花一錢、桃仁一錢、羌活二錢、桂枝二錢、桑枝三錢、甘草一錢。水煎外用，以紗布浸藥汁熱敷患處，每日兩次，每次兩刻鐘。
輔療： 針刺肩髃、肩貞、肩髎、曲池、外關諸穴，留針兩刻鐘，隔日一次，連針七次為一療程。
複診：
：方調
：攝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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