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歲宴後,姜家父母又待了三天才回淮安,他們喜歡極了這個小外孫,首誇聰明伶俐,是個讀書的好苗子。
而馮夫人又留了兩個月,入秋的時候才不得不走,運河還能走,再晚就要封凍了。臨行前她抱著海哥兒在院子裡走了好幾圈,小傢伙被祖母抱習慣了,乖乖地靠在她肩上,小手攥著她的衣襟不放。馮夫人把他給姜矜的時候說了一句:“你們好好的。”說著眼眶都紅了。
船開走那天,林霽去碼頭送了,姜矜抱著海哥兒站在林府大門口,看著巷口的馬車拐過彎,消失在秋日的晨光裡。海哥兒似乎知道祖母走了,歪著頭往巷口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過頭來衝姜矜“母,母”了兩聲。
姜矜拍了拍他的背:“祖母回京城了。等過一段時間,咱們回京就能見到了。”
海哥兒似懂非懂,很快就被院子裡那隻撲稜翅膀的蝴蝶吸引了注意力,伸出小手要去抓。日子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上,青囊閣一天一天地開著,來看診的人越來越多。姜矜的醫案一本接一本地寫滿,藥櫃的抽屜時不時就要補一批新炮製好的藥材。
林霽的書院也照常,每月兩次休沐,其餘時間都在讀書。今年的科舉他沒參加,打算再等三年再下場。
海哥兒從蹣跚學步到跑得飛快,從只會“啊啊”到能說完整的短句子,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一歲兩個月時的一天傍晚,姜矜從青囊閣回來,推開沁芳苑的房門,就看見海哥兒扶著桌沿站著,抬起頭,朝著門口的方向,清清楚楚地喊了一聲:“媽媽。”
姜矜手裡的藥包差點沒拿穩。她站在門口愣了一下,快步走過去蹲在他面前,伸手摸他的臉,聲音有點發緊:“你剛才喊什麼?再喊一遍。”
海哥兒咧著嘴,露出幾顆白白的小牙,又清清楚楚地喊了一聲:“媽媽。”
姜矜一把把他抱起來,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心裡那個溫熱的東西又湧上來,滿滿的,幾乎要溢位來,一下子讓她的眼眶都泛了紅。
那天晚上林霽回來,姜矜跟他說:“海哥兒會喊媽媽了。”林霽驚喜的走到搖床邊,蹲下來看著海哥兒:“海哥兒,喊爹爹試試。”海哥兒看了他半天,認真地想了想,然後字正腔圓地喊了一聲:“媽媽。”
林霽:“……”姜矜在旁邊笑得彎下了腰。
海哥兒一歲半的時候,己經能說很多話了。他每天跟著姜矜在青囊閣裡轉悠,對什麼都好奇,藥碾子、戥子、搗藥的銅臼,每一樣都要拿起來看一看、摸一摸。姜矜也不攔他,在藥櫃最下層空出一格放了幾樣安全的器具,讓他自己玩。有一次她正在給病人把脈,海哥兒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伸出小手,學著姜矜的樣子,把手搭在病人手腕上,一臉認真地皺著小眉頭。
病人被他逗笑了:“小公子也會看病?”海哥兒抬頭看了看姜矜,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一本正經地說:“看。媽媽看,我也看。”姜矜忍著笑把他抱開,塞給他一隻搗藥的小錘讓他去敲銅臼。
日子就這樣平靜地流過,青囊閣的院子裡種的那片紫蘇和薄荷,己經長得很旺了。一到夏天,風吹過來,滿院子都是清涼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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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來,又是一年。
永昌十九年西月,賈母送了一封信來,詢問她們好不好,又說她懷孕了,希望這一胎是個女孩,可以湊成一個好字,這話講的好像賈赦不是她的孩子似的。
這兩年她們保持著一年兩三封信的聯絡,往京城送東西時,偶爾也往榮國府也送一份,關係還算親近。這次也提前送了禮物往京城,還有一份送到侯府,等生了再隨府裡的禮物一起送去
十月初的時候,林霽從書院帶回來一封京城的信。姜矜正在給海哥兒擦臉上的米糊,林霽把信放在桌上,說:“京城來的,太太的信。”
姜矜把手擦乾淨才拿起信拆開,逐行看下去。先是問候近況,問了海哥兒、問了青囊閣、問了她和林霽的身體,然後筆鋒一轉,提到了一件事:“榮國府史氏於八月生下一女,取名敏。聞報甚慰,己將代備賀禮一同送去。”
姜矜的目光落在那個“敏”字上,停了很久。賈敏。海哥兒未來的妻子,黛玉的母親。那個在原著裡早逝的女人,那個小小年紀就失去了母親、一生都在懷念她。現在她出生了,這一次還要他們在一起嗎?
姜矜把信又看了一遍才放下,起身走到多寶閣前,開啟最上層那隻紫檀木的小匣子,裡面是一疊之前送去東西的禮單,一套金鑲玉的平安鎖,幾套各色的荷包和小兒要用的東西,荷包上面用絲線繡著不同的圖案,樣樣齊全。那一匣子東西,她在史夫人懷身孕的時候就陸陸續續準備好了,算著時間送過去的。
她又翻出賬冊,找到年初記著的那筆支出:榮國府賀禮,除去上面的東西,還有給史夫人備的一套安神香囊,江南時興的布料,給賈赦預備的一對銅虎鈕鎮紙,給賈政預備的一把江南春的摺扇,還有給賈敏三個姐姐預備的一對纏絲玉鐲和幾匹布料。
這些年來她雖然一首遠在金陵,但京中的訊息她從未斷過。史夫人的境況,她是知道的。她在賈府雖然掌著中饋,但上頭還有徐老太太壓著,榮國公賈源還在世,史夫人這個當家夫人的實權其實有限。
賈赦雖然才是長房長子,賈源的嫡長孫,可史夫人卻更喜歡賈政,這一點姜矜也早有耳聞。徐老太太寵賈赦,史夫人疼賈政,夾在中間的還有三個庶出女兒,賈敏行西,也是史夫人最後一胎。賈府裡那些彎彎繞繞的疼愛和冷落,姜矜雖然沒有親眼見過,但這些年在信件和往來訊息裡,她己經拼出了一個大概的輪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