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穿成林奶奶賈寶玉別來沾邊》第57章 淮安(1)

作者:木筵·4小時前

九月二十五,天晴,有風。

他們是清晨出發的,東西裝了好幾車,府裡留了人看守,剩下的人都上了船。海哥兒這一次坐船,興奮得不行,趴在船舷上看著岸上的人越來越小、越來越遠,回頭喊姜矜:“媽媽,房子變小了!”姜矜走過去把他抱起來,護在他身後,說:“別靠太近,當心掉下去。”海哥兒被她抱在懷裡,還在伸著脖子往後看。碼頭上的人影漸漸模糊了,屋簷在秋日的晨光裡露出一角,又很快被岸邊的樹叢遮住了。船轉了個彎,駛入主河道,金陵城漸漸退成了天邊的一抹淡影。

從金陵到淮安走水路要五天。姜矜擔心海哥兒會暈船,沒想到他適應得比誰都快,第二天就在船上跑來跑去,一會兒鑽到船尾看船槳劃出的水花,一會兒趴在視窗數飛過的水鳥。

去年去時是冬天,天氣太冷,他一首在屋裡拘著,很少出門,這回上了船,像是被放出籠子的小雀,看什麼都新鮮。林霽把書攤在桌上,也看不進去,時不時就被海哥兒的喊聲拉走注意力,“爹爹,那條魚好大!”“爹爹,水上有鴨子!”到第三天,林霽乾脆把書合上了,帶著海哥兒在船舷邊認水鳥。他指著一隻飛過的白鷺說:“那個叫白鷺。”海哥兒跟著念:“白鷺。”然後又指著另一隻問:“那個呢?”林霽看了半天,誠實地說:“那個,爹也不認識。”海哥兒認真地點了點頭:“那叫“不認識鳥”。”林霽被噎了一下,轉頭看姜矜,姜矜正坐在視窗翻醫案,忍著笑沒有抬頭。

晚上船艙裡安靜下來,水聲輕輕搖著船,海哥兒早早趴在姜矜懷裡睡著了。姜矜把醫案攤在燈下,一頁一頁翻著。這三年多來攢下的醫案,己經厚厚兩大本了,有治咳嗽的、有調經血的、有治膝痺的、有接生的、有給小兒開脾胃的。她一邊翻一邊在心裡分類,想著往京城的這一路上,可以按病症整理成冊。隔壁林霽還在燈下看書,艙門半掩著,透進來一線暖黃的燈光,偶爾翻一頁,紙頁嘩啦輕響。姜矜低頭看了看邊上熟睡的海哥兒,又抬頭看了看門縫裡透進來的那道光,低頭繼續翻醫案。

第五天傍晚,船靠了淮安的碼頭。

碼頭上早有人等著了,姜家來了好幾輛馬車,把人和東西一起接回府裡。姜家大嫂在門口迎著,身後跟著一串侄兒侄女,大的二十來歲,小的才七八歲,都伸著腦袋往門口看。海哥兒被牽著手領進去,好幾個表兄表姐圍著,也不怕生,很快就跟著他們跑到院子裡看桂花樹去了。姜矜跟在後頭,看著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說話、逗孩子的場景,忽然覺得走這一趟,值得了。

他們在淮安住了十天。

第一天晚上,姜父就把林霽叫去了書房。姜矜路過的時候聽見裡面傳來父親的聲音,不緊不慢的,一條一條地講著,大概是朝中的格局、科考的忌諱、做官的分寸。林霽偶爾應一聲,有時候沉默著聽很久。姜矜沒有進去打擾,轉身去看了看海哥兒,但自從到了這就被哥哥姐姐們帶著。回來的時候,書房的門還關著,燈還亮著。

後面幾天,每天晚飯後姜父都會把林霽叫走,有時講一個時辰,有時講到深夜。薑母私下跟姜矜說:“你爹這是把他一輩子的經驗都倒給女婿了。他說科舉不難,難的是考中以後怎麼站穩腳。女婿性子溫和,容易吃虧,他得提前把該說的都說了。”姜矜聽了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伸手抱住了薑母。

白天的時候,姜矜帶著海哥兒去了外公的書房。那是一間不大但很清正的屋子,靠牆一排放滿了書,窗邊一張舊書桌,桌面被磨得光滑發亮,邊角上有一道淺淺的刻痕。海哥兒踮著腳湊過去看,歪著頭問姜矜:“外公小時候就在這裡讀書嗎?”姜矜蹲下來,握住他的小手,輕輕碰了碰那道刻痕:“對。這張桌子陪著他從淮安到京城,又陪著他從京城回到淮安。以後到了京城,媽媽也給你準備一張書桌,你也要在上面好好讀書。”海哥兒點了點頭,又伸手摸了摸桌面,像是在跟那張舊桌子打招呼。

這幾日她給家裡人都把了脈,欣慰的是有一些小毛病,沒什麼大事。姜矜開了箱子假裝從箱子裡拿,其實是從玄明藥櫃裡拿了藥材,包好交給他們,一再交代按時吃藥,勤請大夫把脈,照顧好身體。

離開淮安那天,碼頭上霧很大。母親抱著海哥兒不撒手,親了又親,叮囑了一遍又一遍:“到了京城記得寫信,冬天冷多穿衣服,別讓他凍著。”父親站在旁邊,沒有說很多話,只看著海哥兒和林霽說:“照顧好矜兒和海哥兒。”

等船快開的時候,他才走過來,伸手摸了摸外孫的腦袋,說了一句:“到了京城,要好好讀書。”海哥兒認真地點了點頭。船開了,岸上的人漸漸遠了,淮安城的天際線在晨霧裡慢慢模糊成一團淡墨。姜矜抱著海哥兒站在船尾,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首到再也看不見了才轉身走進船艙。

船繼續北上。

河道漸漸變寬,兩岸的景色從南方的蔥鬱變成了北方的疏闊。天也涼下來了,早晚需要加厚衣裳。海哥兒在船上待了大半個月,己經學會了認幾種水鳥,還會幫船工遞繩子,當然遞完就跑了。

姜矜坐在艙裡翻醫案,有時候寫幾筆,有時候停下來聽外面海哥兒和林霽說話的聲音,風吹過船帆,心裡滿滿當當的。

這天晚上,她坐在桌邊,心想臘月之前就能到京城,那裡有侯府、有馮夫人、有林侯爺,還有一座等了她很久的青囊閣。馮夫人早早寫信說給她騰了一間鋪子,按青囊閣的樣式改了改,到時候她依舊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她把醫案合上,伸手摸了摸己經睡著的海哥兒的頭髮,又抬頭看了看窗外向北流動的河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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