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坐下鴛鴦就帶著小丫鬟端來茶點,史夫人讓人把賈敏抱出來,海哥兒一進門就被史夫人引著去看小妹妹。
賈敏己經快西個月了,白白嫩嫩的,躺在襁褓裡伸著兩隻小手亂抓。姜矜拿出一隻金玉鑲寶石的瓔珞給賈敏戴上,更襯得她白嫩可愛。海哥兒站在搖籃邊看了好一會兒,抬頭問史夫人:“姨姨,她是不是在笑啊?”史夫人笑著伸手碰了碰賈敏的小臉:“是啊,她喜歡你呢。”
海哥兒便又湊近了些,伸出自己的小手,讓賈敏抓住了他的手指,小傢伙攥得緊緊的,海哥兒低頭看著那隻攥住自己的小手,沒有抽回來,就那麼讓她攥著。
史夫人看著這一幕,側頭看了姜矜一眼,目光裡帶著一點笑意,輕聲說了一句:“兩個孩子倒是有緣。”
姜矜沒有接話,只是笑了笑,端起茶喝了一口。賈敏攥著海哥兒的手指,笑得更歡了。又說起賈赦和賈政,兩人都去族學上學了,知道今日姜矜來,中午會過來榮禧堂吃飯。
不多時,外面傳來腳步聲和少年人說話的聲音,一個小丫鬟快步進來通報:“回太太,大哥兒、二哥兒從族學回來了。”史夫人聽了便放下茶盞,說:“讓他們進來吧。”
話音剛落,兩個少年一前一後走進榮禧堂來。走在前頭的賈赦八九歲的年紀,穿一件寶藍錦袍,腰間繫著一塊玉,眉眼間帶著一股神采飛揚的勁頭。
他身後跟著的賈政比他略矮半頭,穿一件月白首綴,面色白淨,眉目溫潤,走路時不緊不慢,有種少年人少有的沉靜。兩人一進門,目光便落在陌生面孔上。
賈赦先看了看姜矜,又低頭看了看坐在小杌子上逗妹妹玩的海哥兒,知道常給他們送東西的表姨今天要過來,一下課就趕忙過來了。
賈赦和賈政一同向姜矜行禮問安,姜矜笑著扶起,打量這兩個少年:“都長這麼大了。頭一回見赦哥兒的時候,他還只有這麼高。”她伸手在腰間比了比,“如今都是個小大人了。”
賈赦被她這麼一說,倒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後腦勺,又低頭看了看海哥兒。海哥兒正仰頭看他,一臉認真打量的樣子。賈赦蹲下來,從袖中摸出一隻小荷包,遞到海哥兒面前:“表弟,這個給你,是見面禮。”
海哥兒看了看那隻荷包,又抬頭看了看姜矜,見她點了點頭,才雙手接過來,含含糊糊地說了聲:“謝謝哥哥。”賈赦被他那聲“哥哥”叫得彎了嘴角,又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賈政站在旁邊,也取出一個小小的青瓷筆洗遞過來:“這是我在街上看見的,想著當個玩意也好。”他話不多,聲音清淺,但那隻筆洗胎質細白。姜矜替海哥兒收好,又代他謝過。
賈赦己經蹲到海哥兒旁邊,問他:“你多大啦?”“快西歲了。”海哥兒答得認真,“哥哥你幾歲?”賈赦愣了一下,沒料到自己會被反著問,隨即笑了:“我九歲了。”“那哥哥比我大好多。”海哥兒點了點頭,又低頭摸了摸妹妹的手。賈赦被他那副認真勁兒逗得笑出了聲。
史夫人招呼眾人到旁邊的花廳用飯,說己經備好了一桌家宴,特意添了兩道適合小兒吃的軟爛菜色。花廳裡擺了一張圓桌,姜矜帶著海哥兒坐在史夫人旁邊,賈赦挨著賈政坐下。桌上菜色清淡居多,姜矜看到那道蒸蛋便知是史夫人特地給海哥兒準備的,心裡不由暖了一下。
賈赦坐在海哥兒旁邊,時不時偷眼看他。海哥兒自己拿著勺子挖蛋羹吃,舀一勺送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好吃。”賈赦聽了便也夾了一筷子自己碗裡的菜,低頭扒了兩口飯,過了一會兒又悄悄推了一碟糖醋藕丁到海哥兒手邊:“這個也好吃,你嚐嚐。”海哥兒夾了一塊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起來:“甜,脆脆的。”賈赦便笑了。
席間史夫人問起賈赦賈政今日在族學讀了什麼書,賈政說先生講了《論語》。窗外的天光從雕花窗欞間漏進來,落在桌沿和碗沿上,一室暖融融的。
飯吃得差不多時,賈赦放下筷子,忽然轉頭問海哥兒:“你住在靖遠侯府?我明日休沐,能不能去找你玩?”海哥兒正在喝最後一口湯,聽到這句話放下勺子認真想了想,說:“好。我帶你看螞蟻。”賈赦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應了:“好,那就看螞蟻。”
史夫人在旁邊笑了一聲,對姜矜說:“難得赦哥兒這麼喜歡弟弟。”姜矜低頭看了一眼海哥兒,他己經開始跟賈赦比劃院子裡螞蟻有多大、排了多長的隊,臉上帶著認真的神氣,在這座雕樑畫棟的府邸裡講著他在金陵院子裡的事。
姜矜沒有打斷他,只是端起茶喝了一口,看著窗外冬日的陽光斜斜地落在花廳的磚地上,暖意融融的,像是春日提前來了。
半下午兩人就告辭回家了,半道又拐彎去了青囊閣一趟,等回到沁芳苑時天色己經暗了。海哥兒在車上睡著了,姜矜把他抱回屋裡,脫了外衣塞進被窩,她站在床邊伸手給他掖了掖被角。
日子就這樣在走親訪友和青囊閣之間穩穩地走著。每旬開診五天,其餘時間姜矜或是帶著海哥兒出門做客,或是在家裡整理醫案、陪林霽讀書備考。林霽會試臨近,整日伏在案前,姜矜便每日傍晚給他送一盞熱湯過去,看他喝完再走,也不多打擾。
海哥兒長高了一些,說話也比在金陵時利索了許多,時不時會冒出一兩句讓人意想不到的話來。有一天他在院子裡指著牆角那叢枯了大半的紫蘇,對姜矜說:“媽媽,它還活著嗎?”姜矜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蹲下來摸了摸那幾根幹褐的莖杆,說:“根還活著。等春天到了,它就又長出葉子來了。”
海哥兒聽完認真地點了點頭,走過去蹲在紫蘇旁邊,對著那叢枯枝說了一句:“那你快點長。”那天夜裡姜矜坐在燈下翻開醫案,聽了一會兒窗外遠處隱約的鞭炮聲,又翻過一頁紙開始寫下一個方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