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曉武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即將摔倒的父親。
只見鍾為民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成了紫紅色,嘴唇卻在發白。瞳孔往上翻,露出大片的眼白。
喉嚨裡擠出一聲含混的咕嚕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氣管裡,上不來也下不去。
“爸!”
鍾曉武扶著他緩緩往沙發上放。
鍾為民的頭歪在他臂彎裡,口鼻歪斜,嘴角溢位一絲白沫,胸脯還在起伏,但呼吸聲不對勁——像風箱漏了一個口子,呼哧呼哧,每一下都帶著胸腔深處的痰音。
“爸!爸你醒醒!”鍾曉武拍他的臉,掐他的人中,手忙腳亂。
沒反應。
鍾曉武抱著父親癱坐在地上,後背靠著沙發邊緣。他看看懷裡昏死過去的鐘為民,又看看地上那部還在發亮的手機。
喉嚨裡突然湧上來一個聲音。
“啊——”
鍾曉武癱坐在地上,懷裡抱著己經不省人事的鐘為民,愣了足足十幾秒才猛地打了個寒顫。他顫著手去摸掉在地上的手機,摁了兩次才解開鎖屏,撥出120的時候指尖還在抖。
“我爸暈倒了!地址龍江路388號龍江閣小區,快點!”
掛了急救電話又撥給妻子趙慧芬。那頭一接起來,他就啞著嗓子喊:“快去外灘水文碼頭,媽跳江了,人沒了。爸這邊也倒了,我走不開!”
趙慧芬在電話那頭“啊”了一聲,然後就是咣噹一聲響,好像打翻了什麼東西。
救護車來得很快,不到十分鐘,紅藍爆閃燈就透過窗簾把客廳照得一明一滅。
急救員把鍾為民抬上擔架的時候,鍾曉武跟著跑出去,拖鞋跑掉了一隻都顧不上撿,光著一隻腳踩在樓道水泥地上,冰涼硌腳,完全顧不上。
急救室的門一關,走廊安靜下來,只剩下頭頂日光燈管的嗡嗡聲。
鍾曉武靠牆站著,盯著門上那盞“手術中”的紅燈,眼珠子一動不動。
三個小時。
主刀醫生推門出來,摘下口罩,臉上的疲憊壓得五官往下墜:“血腫清除了,命保住了。但出血量太大,腦組織受損不可逆……以後很可能全身癱瘓。”
命保住了,人廢了。
鍾曉武五指緊握,在牆上狠狠砸了一下,“咚”的悶響聲迴盪在醫院走廊。
他低下頭,眼淚順著臉頰無聲地淌下來,但眼眶裡那點紅慢慢變了味——不是悲傷,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恨意,他知道這一切,都是陳旭乾的。
爸癱瘓了。媽跳江了。弟在拘留所裡關著。
在魔都也算小有名氣的鐘家,就這麼完蛋了!
就因為自己弟弟的一次衝動,陳旭竟要把他們家逼上絕路。
既然你把事情做的這麼絕,一點回旋餘地都不留,那就別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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