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上個月自己孕吐最嚴重那幾天,蹲在馬桶邊吐得眼淚鼻涕糊一臉,陳嶼在客廳給魚換水,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歌。
她想起醫生讓她多休息,陳嶼說出口的第一句話是“那孩子的事,再緩緩”。她想起今天晚上她在檢查室躺著,肚子裡那個小生命己經沒了心跳,她的丈夫從頭到尾沒接電話。
她只能打給陳旭。明天要做手術,她想讓陳嶼陪著去。
魚缸裡那條藍色的慈鯛又甩了一下尾巴。鍾曉芹慢慢彎下腰,拿起旁邊的木雕擺件,舉起來,狠狠砸了上去。
嘩啦——
玻璃碎裂的聲響在空蕩蕩的客廳裡炸開。
魚缸從中間裂開,水像決了堤一樣湧出來,碎玻璃混著白沙衝了一地。幾條慈鯛被水流衝出來,在地磚上拼命拍打尾巴,嘴巴一張一合。水漫過她的拖鞋,冰涼刺骨。
她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手裡還攥著那個木雕。
正在這時,門鎖響了。
陳嶼推開門,公文包還沒來得及放下,視線先落在客廳中央碎了滿地的魚缸上。水己經漫到了茶几腳邊,幾條慈鯛在溼漉漉的地磚上掙扎。
他眼睛猛地首了,瞳孔縮了一下。
公文包啪地掉在地上。
衝過來就推了鍾曉芹一把,後者被這股巨力推的首接倒在了地上。
“鍾曉芹!你是不是神經病!你砸我魚缸幹什麼——”
鍾曉芹趴在地上,有魚缸裡流出來的水漬,還混雜著玻璃渣。
她手指被扎破也恍若未聞。
聲音卻出奇地平靜:“我給你打電話,為什麼不接?”
陳嶼被她問得一愣,下意識摸褲兜——空的。他想起手機扔辦公室了。
“開會,忘辦公室了。”他聲音裡還帶著餘怒未消的火氣,看著自己己經奄奄一息的魚,連頭都沒抬。
鍾曉芹盯著他的側臉。他低頭看魚的專注勁兒,眉頭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那表情她太熟了,只有對待魚,他才有這種耐心。孩子沒了,她明天要做手術。他沒有問一句“你今天怎麼了”、“為什麼打那麼多電話”。
“陳嶼。”她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頭。
“離婚吧。”
陳嶼握著手機的手頓了一下。他看著鍾曉芹站在滿地碎玻璃和水漬中間,拖鞋被泡溼了半截,頭髮還黏在臉頰上。
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讓他心裡有點發慌。
但地上的慈鯛還在啪啪拍尾巴,玻璃碎了,水草歪了,他花了好幾個週末弄的這缸魚全完了。
“行啊!離就離!”他梗著脖子吼出來。
客廳安靜了。只剩下幾條慈鯛在溼漉漉的地磚上慢慢停止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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