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源居還是那副老樣子,銅鍋涮肉,熱氣騰騰。許大茂今兒倒是大方,坐下就招呼夥計點菜,手切羊肉、羊上腦、凍豆腐、白菜、粉條,點了一桌子,還特意要了瓶二鍋頭。
菜上齊了,銅鍋咕嘟咕嘟冒泡,許大茂端起酒盅,先敬了張峰一杯。
“峰哥,來,走一個!”
張峰端起酒盅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涮肉吃到一半,許大茂的話匣子就打開了。
他這人,三句話不離本行,聊來聊去全是放電影那點事兒——哪個村兒人多熱鬧,哪個大隊的幹部摳門連口水都不給,哪回下鄉放映機出故障差點讓人轟下來。
說到興頭上,他拍著桌子笑,唾沫星子橫飛。
“哎,您猜怎麼著?上回在劉家堡,放《地道戰》,幕布剛支起來,驢跑了,全村老少追驢追了半個鐘頭,給我氣得啊——”
婁曉娥捂著嘴笑了一下。
張峰也笑了笑。
許大茂聊夠了那些農村八卦,又想起顯擺自個兒有文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峰哥,你說那《三國演義》,曹操跟劉備,誰厲害?”
張峰放下酒盅,認真想了想。
“你要真論誰厲害,得分怎麼看。”
他掰著手指頭,不緊不慢地說:“論家底,曹操起兵時就佔了兗州,手下有曹仁、夏侯惇這些本家兄弟,兵精糧足。劉備呢?織蓆販履出身,折騰了半輩子,連塊自己的地盤都沒有,投公孫瓚、投陶謙、投曹操、投袁紹、投劉表,跟個沒頭蒼蠅似的。”
許大茂聽得首點頭:“那肯定是曹操厲害啊。”
張峰搖了搖頭。
“可你再往後看。曹操佔了半壁江山,到死也沒能一統天下。劉備呢?從新野那幾千人馬,愣是打出了三分天下。這裡頭就有意思了。”
他端起酒盅抿了一口,接著說:“曹操用人,靠的是手腕和利益。他手下謀士如雲、猛將如雨,可這些人裡頭,有幾個是真心跟他?司馬懿最後不還把他家給端了?”
許大茂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沒說出來。
張峰又說:“劉備不一樣。他用人,靠的是交心。關羽、張飛跟他過命,諸葛亮為他鞠躬盡瘁,趙雲七進七出救阿斗,那是真賣命。劉備活著的時候,手下沒一個叛變的。”
婁曉娥眼神崇拜,盯著張峰,筷子夾著片羊肉懸在半空,都忘了擱進鍋裡。
張峰笑了笑,把話題收回來:“當然,這都是小說演繹裡的東西。歷史上真實的人物,比書裡複雜多了。你要真感興趣,回頭可以看看陳壽的《三國志》,那才是正史。”
許大茂撓了撓頭,嘿嘿一笑:“得嘞峰哥,您這說得太深了,我聽著跟聽天書似的。我……”
說完,端起酒盅又敬了張峰一杯,把話題岔開了。
婁曉娥低下頭,心思飛轉。
一頓飯吃到天黑。
出了福源居,許大茂推著腳踏車,說要送婁曉娥回家。張峰擺了擺手,說了聲“回見”,自個兒順著馬路往回走。
許大茂騎車帶著婁曉娥,婁曉娥坐在後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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