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透骨的冷，像是無數根冰針順著毛孔往骨髓裡鑽。
李九月猛地睜開眼，視線裡是一片慘淡的月光，還有幾隻在黑暗中幽幽晃動的綠光。
那是眼睛。
飢餓、貪婪、透著死氣的畜生眼睛。
“汪……”
她下意識想發出一聲威懾的吠叫，可喉嚨裡擠出來的卻是一串沙啞破碎的呻吟，像一塊破抹布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擦。
怎麼回事？
李九月習慣性地想搖搖尾巴——那是她身為拉布拉多表達警惕或興奮的本能。可尾根處空蕩蕩的，只剩一種被生生切斷的幻痛。她動了動前肢，觸到的不是熟悉的軟墊和地板，而是黏膩冰冷的肉塊。
一股濃烈到近乎爆炸的腐臭味瞬間灌滿鼻腔。這味道太複雜了：陳年的泥土、乾涸的血腥，還有大量蛋白質腐爛後釋放的硫化氫惡臭。若換作普通人，此刻恐怕早己吐出來，可在李九月的感知裡，這些氣味被自動拆解成無數資訊碎片。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是一雙人類的手，指甲縫裡塞滿黑紅色的泥垢，皮膚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上面佈滿縱橫交錯的鞭痕。
這具身體……不是她的。
“嘶——呼——”
沉重的呼吸聲在耳邊炸響。三隻體型碩大、瘦骨嶙峋的野狗正圍在屍坑邊緣，領頭那隻缺了半隻耳朵，嘴角掛著渾濁的涎水，死死盯著她的脖子。在野狗的邏輯裡，這具剛才還斷氣的“食物”突然動了——動了，意味著肉質更新鮮，也意味著……威脅。
李九月想站起來，可這具人類軀殼太沉了。關節僵硬得像生鏽的鐵片，每動一下都牽動撕心裂肺的劇痛。
“嗚……”
缺耳野狗向前邁了一步，喉嚨裡滾出低沉的威脅聲，試探她的底線。它在評估——評估這個看起來像人、聞起來像死屍、眼神卻像狼一樣的怪物，到底還剩多少戰鬥力。
李九月死死盯著它。作為一隻曾混過街頭、後被收養的拉布拉多，她太清楚這種博弈了。示弱，就是死；逃跑，會被瞬間鎖喉。
她放棄了像人一樣首立的嘗試——那太慢，也太蠢。雙手撐地，雙膝跪在黏糊糊的屍堆上，脊背高高隆起，像一隻即將發難的豹子。雖然沒有皮毛可以炸開，但那股來自靈魂深處的兇狠勁兒，瞬間灌滿了這具殘破的軀殼。
“嗚——！！！”
她從胸腔深處擠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那不是人類的尖叫，而是純粹的、充滿野性的領地警告。
缺耳野狗一愣，歪了歪頭，似乎疑惑眼前這個“兩腳獸”為何能發出如此地道的同類威脅聲。李九月猛地向前一撲，動作雖笨拙，卻裹著悍不畏死的勢頭首撞野狗鼻尖。她呲開牙，露出人類整齊卻在此時陰冷滲人的牙齒。
“滾！”
她在心底怒吼，喉嚨裡迸出的卻是令人膽寒的犬科嘶鳴。缺耳野狗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威壓逼退兩步，腳下一滑，踩進一個腐爛的胸腔裡，發出“咔嚓”一聲脆響。另外兩隻野狗見狀，夾著尾巴縮排陰影裡——它們嗅到了比自身更瘋狂、更原始的上位者氣息。
李九月沒有追擊。她清楚這具身體己是強弩之末，只大口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胸腔的劇痛。
突然，鼻尖抽動了一下。一股極其細微卻格格不入的氣味從屍堆下方飄上來——那是……苦杏仁的味道？不，是鉤吻。這種毒藥的氣味在濃烈屍臭中像一根細針，精準刺中她的嗅覺神經。這具身體的主人，不是被活活打死的，而是先中了毒。她低頭嗅了嗅自己的手腕，毒素殘餘的氣息仍在皮膚上縈繞。
“得離開這兒。”
李九月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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