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晃得跟癲癇似的，那點光隨時要嚥氣。
夜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真要見也只見荒草，齊膝高，枯枝亂戳，蟲叫讓風颳得斷斷續續，像訊號不好的老收音機。腳步聲由遠及近，踩斷草根，咔嚓咔嚓，一步一步壓過來。
李九月蜷在草叢裡，渾身溼透，皮肉繃緊，骨頭拉滿，再撐一會兒就要抽筋。她盯著那團燈，鼻子使勁抽——藥味，酒味，順著風灌進來。
“真晦氣，倒了八輩子血黴。”
男人的聲音響起來，怨氣沖天，在空蕩蕩的屍坑裡彈來彈去。
“大半夜三更，偏派我來亂葬崗收什麼貴人屍首。貴人？埋進這片屍坑，到頭來不都是一灘爛肉，誰比誰高貴。”
李九月扒開草縫偷看。月亮慘白，光淡得跟沒充上電似的。來人是個瘦高個青年，青衫洗到發白，袖口束緊，腰掛酒葫蘆，手裡那盞破燈籠紙都翻卷了，紅紙邊角被風撕得像狗啃過。
他停在坑邊，從懷裡摸出一柄短刀，對著空氣畫圈。
“各路孤魂冤鬼，有仇報仇，有冤報冤。我林嶼，窮仵作，混口飯吃，拿錢幹活，千萬別纏我索命。”
絮絮叨叨，跟唸咒一樣。
李九月心臟狂跳，真要撞碎肋骨了。她滿臉血汙，從屍堆裡爬出來，擱誰眼裡都是詐屍。荒崗上的人見了，第一反應肯定不是“姑娘你還好嗎”，而是“臥槽有鬼先砍為敬”。
她張嘴想喊。喉嚨幹得像砂紙打磨過，只擠出一聲嗚咽。
林嶼動作頓住。
慢慢轉頭，燈籠往草叢掃過來，火光搖搖晃晃。
“誰？！”
厲喝一聲，聲音抖得跟篩糠似的，短刀橫在身前，指節捏到發白。
藏不住了。李九月深吸一口氣，扛著渾身疼，手腳並用往外爬。月光底下，血汙長髮的人影，以一種“我不想嚇人但實在站不起來”的扭曲姿勢，朝林嶼挪過去，身後拖一道淡紅血痕。
“鬼……有鬼啊！”
林嶼腿一軟，噗通坐地上。燈籠滾進草叢，火苗忽明忽暗，照得他臉白得像紙。
“別過來！我這刀斬殺過無數屍首，煞氣重！別往前湊！”
他閉眼亂揮刀，聲音撞在墳包上又彈回來，聽著更慘了。
李九月停了。
她看著他嚇得魂飛魄散的樣子，腦子裡飛快轉：“我是人、我沒死、求你救救我……”但喉嚨不給力，只剩喘氣，肺裡灌滿冷風。
更要命的是，距離近了，他身上的味道飄過來——藥草苦氣，混著活人身上的熱乎氣。
她是拉布拉多。對這種氣味天生沒抵抗力。
這是安穩的訊號，這是“自己人”的味道。
狗的本能首接蓋過人類理智。她沒停，反而爬得更快了，膝蓋磨過碎石，火燒似的疼，但管不了。
“你別過來！離我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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