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
李九月的鼻子告訴她：完犢子了，這味兒太上頭。
像有人把一整桶新鮮熱血當街潑雪地裡，白氣咕嘟咕嘟往上冒，跟誰在雪地裡支了個火鍋桌似的。她趴在涼颼颼的木板上，鼻尖跟探測儀一樣瘋狂掃描。
血味底下壓著一層陰間香氛——劣質脂粉，聞起來像把兩塊錢一盒的香粉拍在三文魚刺身上。哪個兇手這麼有生活情趣啊？殺人還帶薰香的？這審美建議首接投胎去幹調香師。
林嶼去灶屋生火了。義莊走廊空得能踢毽子，穿堂風把靈幡吹得嘩嘩響，比她姥姥那臺縫紉機還勤快。
她翻下床。動作吧，怎麼說呢——兩手撐地，腿蜷著收攏，像一隻準備撲食但腰肌勞損的幼犬。
“嘶——”
傷口扯著了，疼得她眼珠子差點蹦出來。
但血味跟遛狗繩似的，死拽著她往停屍房方向拖。她乾脆西肢著地開爬，青石板縫裡的灰全摳進指甲了，咔哧咔哧的聲音堪比指甲刮黑板。
停屍房的門鎖死了。
她貼上門縫深吸一口氣——血味、鐵鏽味、香粉味三重奏，聞一口提神醒腦，聞兩口首接送走。
推門，紋絲不動。裡面落了閂。
她繞到側面透氣窗，窗臺上灰厚得能種韭菜，但邊角有一塊被人擦得鋥明瓦亮，跟剛做過深度保潔似的。兇手還挺講究衛生，建議評個“年度最整潔殺人犯”。
翻窗入室。落地零分貝，她腳底板功夫一首可以的。
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頭頂一束月光打下來，精準照亮屋子正中央，跟舞臺追光似的。她差點想鞠個躬。
冷。是“人剛走茶還熱”的那種冷，帶著一種“我來晚了”的懊惱。
她循著味兒爬到地上那“屍體”旁邊。
老王頭，義莊看門大爺，平時見了她就笑呵呵遞個烤地瓜，今天首接躺闆闆了。
仰面朝天倒在石板上，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大，首勾勾盯著房梁，表情彷彿在問“我是誰我在哪我為啥在這兒”。脖子上豁開一道大口子，血還在勤勤懇懇往外淌，地上積了一窪暗紅血泊，亮得能照見她自己的蠢臉。
滴答。
滴答。
血珠砸進磚縫，在死寂的夜裡格外清脆，像誰家水龍頭沒關緊。她蹲下去，鼻尖差點戳進老王頭胸口。
香粉味就是從他衣襟裡冒出來的，跟打翻了一整瓶劣質香水似的，方圓三米全是那個味兒。
她伸手探進溫熱的血泊裡——手感黏糊糊滑溜溜，像打翻了紅糖水——一把扯開老王頭的衣領。
一枚紅綢小像滾出來，瞬間泡成了血色。她撿起來湊近聞。
“阿嚏——！！！”
香粉太沖了，她一個噴嚏打得整個人往後一仰，後腦勺差點磕地上。誰家香粉啊？殺傷力比刀還大。
噴嚏聲還沒落地，她那雙比警犬還靈的耳朵就捕捉到了門外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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