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梅花兩白頭gl·古代篇【完結+番外】》第46頁 季懷遠看着她(2)

作者:輕歌徐行·7天前

溫崇沒有看她。

“陛下說了,只要您肯歸順,過往不究。官復原職,俸祿照舊。”

溫崇終於抬起頭,看著她。他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季祈安在那平靜底下看見了別的東西——不屑,蔑視,還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季副尉。”溫崇的聲音很沙啞,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回去告訴沈煜,他算什麼東西,也配讓老夫低頭?”

季祈安沒有說話。

“老夫這一輩子,別的沒有,骨氣還是有的。”溫崇的聲音不大,但擲地有聲,“要他殺便殺,要他剮便剮,想讓我跪他?做夢。”

季祈安看著他,看了很久。她想說點什麼,但什麼都不能說。

溫崇見她不說話,忽然嘆了口氣。那口氣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他的眼底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暗下去。

“祈安。”他叫了她的名字,沒有加官職,也沒有加姓氏,就像長輩叫晚輩那樣,“老夫是看著你長大的。你和時晏從小一起玩,她帶你回府裡吃飯,老夫還給你夾過菜。你那時候不愛說話,但眼睛裡乾乾淨淨的,一看就是個好孩子。”

季祈安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

“有些事,做了就回不了頭了。”溫崇的聲音低了下去,“老夫不怪你替新帝辦事,各為其主罷了。但祈安,你心裡要清楚,你走的是什麼路。”

季祈安站在那裡,站了很久。久到油燈裡的火苗跳了好幾下,久到甬道里傳來獄卒換崗的腳步聲。她沒有走,也沒有說話。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溫崇,看著這個頭髮花白、滿身是傷、坐在稻草堆上脊背卻挺得筆直的老人。

她終於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清楚得像一把刀。

“三日後,午時三刻,午門,斬首示眾。”

溫崇沒有睜眼,也沒有說話。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什麼都沒有說。

季祈安轉過身,走出了牢房。身後,甬道里傳來獄卒鎖門的聲音,鐵鏈嘩啦啦地響,像是什麼東西被永遠地鎖住了。她沒有回頭。

三日後,午門。

刑臺搭在午門外,高高的,用嶄新的木頭搭成,在日光下泛著白。圍觀的百姓黑壓壓地擠了一片,交頭接耳,指指點點。季祈安站在監斬官的位置上,腰間別著昭武副尉的令牌,身後站著一隊侍衛。她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她的手在發抖。

午門城樓上,一扇窗戶微微開著。沈煜站在窗後,負手而立,目光落在刑臺上。沒有人注意到他,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那個跪在刑臺上的老人。沈煜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他的手指在袖中輕輕敲著,一下一下的,不緊不慢。

日頭一點點移到了正中。陽光白晃晃地照在刑臺上,照得血跡未乾的地面發亮。季祈安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她在等。

午時三刻到了。

溫崇被押上刑臺的時候,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衣裳,頭髮被重新束好了,臉上雖然還有傷,但整個人看起來比在牢裡精神了許多。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脊背挺得筆直,像是在走一條他走了很多年的路。

季祈安看了身旁的侍衛一眼,聲音不大:“給他戴上頭套。”

侍衛取出一隻黑色的布袋,走上前去,套在溫崇頭上,袋口在頸間收緊。黑色的粗布遮住了他的整張臉,什麼都看不見了。溫崇沒有掙扎,也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沉默的樹。

他經過季祈安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黑布矇住了他的臉,季祈安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她感覺到他的方向朝著她,停了一瞬。他沒有說話,轉過頭,繼續往前走,走到刑臺中央,跪下來。

劊子手站在他身後,刀鋒在日光下閃過一道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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