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祈安沒有看任何人。她走到床邊,在床沿上坐下來。
“都出去。”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蘇婉寧抬起頭,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
“出去。”季祈安又說了一遍。
蘇婉寧看了沈惜枝一眼。沈惜枝轉過身,看著季祈安,看了幾息,然後點了點頭。蘇婉寧站起來,鬆開葉青溪的手,跟著葉丞相走了出去。太醫們魚貫而出。沈惜枝走在最後,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沒有回頭。
“祈安。”她的聲音很輕。
季祈安沒有回答。
沈惜枝站了一會兒,推門走了出去。門在身後關上了。
偏殿裡只剩下季祈安和葉青溪兩個人。白芷和姜若棠沒有走。她們蹲在床邊,手裡的銀針還沒有收起來。白芷抬起頭,看著季祈安,嘴唇動了一下。
“祈安,你要做什麼?”
季祈安沒有回答。她伸出左手,握住了葉青溪的手腕。
白芷的臉色變了。“祈安,你不能——你體內的毒會——”
“我知道。”季祈安的聲音很平靜。
“你知道還——”白芷的聲音在發抖,“你會死的,祈安。”
季祈安沒有說話。她看著葉青溪蒼白的臉,看著她發烏的嘴唇,看著她微弱的呼吸。她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白芷。
“師姐,出去吧。”
白芷的眼淚掉了下來。她跪在那裡,不肯動。姜若棠看著季祈安,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季姑娘,你體內也有寒髓之毒。你替她解毒,催動內力,毒氣反噬,你自己怎麼辦?”
季祈安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
“我自有辦法。”
姜若棠看著她,看了很久。她知道季祈安在說謊。她認識季祈安這麼久,季祈安每次說謊的時候,眼睛會亮一下,嘴角會彎一下,像是笑,又像是什麼都沒有。她沒有拆穿她。她低下頭,把銀針收回藥箱,站起來,拉住白芷的胳膊。
“走吧。”姜若棠的聲音很低。
白芷被她拉著,踉蹌了一步,回過頭,看著季祈安,眼淚模糊了視線。姜若棠把她推出門外,門在身後關上了。
偏殿裡安靜了下來。
季祈安坐在床邊,看著葉青溪,看了很久。然後她閉上眼睛,開始催動體內的內力。
那些內力是她養了八年的。是師父用八年的時間,一點一點替她攢下的。是用來壓制她體內寒髓之毒的。師父說過,這些內力不能動。一動,毒就會反噬。師父說過,一旦毒反噬,神仙也救不了她。她知道。她什麼都知道。但她沒有猶豫。
內力從她的掌心湧出,像一條看不見的河流,從她的身體裡流出去,湧進葉青溪的經脈。那股內力溫熱而渾厚,順著葉青溪的手腕往上走,穿過肩膀,穿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它像一隻無形的手,一點一點地將葉青溪體內的寒髓之毒從骨頭縫裡往外逼。毒氣在葉青溪的經脈裡掙扎、翻湧,像一條被抓住了七寸的蛇,拼命地扭動著,不肯出來。季祈安咬著牙,將更多的內力灌進去。她的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臉色開始發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