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沉沉浮浮,徐星墜入一場無比真切的漫長夢境。
夢裡無飢寒,無欺凌,無追殺,唯有一片浩瀚無垠的星海懸於天穹。
十二宮巨星分列西方,白羊燃火,金牛鎮山,雙子映象,巨蟹湧潮,雄獅曜日……十二道星輝萬丈高懸,肅穆冰冷,俯視下界眾生,遙不可及。
徐星孑然立於星海之下,渺小如塵埃,靜靜仰望這片掌控世間所有星命的正統星辰。
驟然間,十二顆本命星辰齊齊黯淡一瞬。一片更深邃,更古老的漆黑陰影,從星海最深處緩緩游移而出。虛空裡響起細碎的鱗甲摩擦聲,連綿不絕。
徐星轉頭望去,一條橫貫整片星海的無邊巨蛇,自幽暗深空游來。龐然軀幹纏繞十二宮星辰,僅僅垂首,整片天穹便被沉沉陰影籠罩,萬丈星輝盡數失色。
巨蛇隱去雙目,深邃眸光藏於黑暗,沉默俯身,靜靜凝望渺小的他。無嘶鳴無吐信,唯有一場跨越星海的死寂對望,似久候歸人。
徐星想要開口問詢,卻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下一瞬,巨蛇分出一縷漆黑細線,穿透茫茫虛空,徑首纏上他的右手掌心。刺骨寒意瞬間鑽透皮肉血脈,流遍西肢百骸。
徐星渾身劇震,猛然驚醒。天邊泛著灰白晨光,微光穿透破舊屋頂,驅散深夜陰冷。
他依舊靠在枯井之旁,旁邊人形異獸的屍體被碎瓦掩埋,軀體僵硬冰冷。昨夜的生死搏殺真實刺骨,左臂翻裂的傷口劇痛不止,時刻提醒著他驚魂未定的絕境。
徐星撐著痠痛筋骨緩緩坐起,臉色慘白失血。萬幸傷口己自行止血,雖皮肉猙獰外翻,卻未傷及筋骨,手臂得以保全。
他下意識抬起右手,攤開掌心。一道纖細蜿蜒的淡黑紋路,靜靜盤踞在掌紋深處,細如針劃,曲蜷如蛇。
他的心底驟然一緊,他反覆用力擦拭揉搓,掌心皮肉搓得發紅發燙,那道蛇形痕跡依舊清晰如故,如同天生烙印,無法磨滅。
星啟大典之上,黑石星盤死寂無響應,全鎮判定他是天生無星的卑賤塵民。可這道憑空現世,不屬於十二宮的詭異印記,徹底推翻了所有定論。
徐星反覆攥張手掌,紋路安靜蟄伏,無力量溢位,無微光閃動,卻沉甸甸壓在他心頭,生出無盡不安。
他立刻將右手深深縮排破舊衣袖,死死收攏,嚴密遮掩這致命隱秘。此事一旦被落星鎮祭司察覺,等待他的只會是無休止的追殺與滅頂災禍。
徐星扶著井壁起身,環顧狼藉破敗的舊驛站。瓦礫下的異獸屍身,印證著荒原暗藏的無盡兇險。他仔細搜尋角落,僥倖找到半隻破水囊,一截完好麻繩,還有一件蟲蛀的破舊灰斗篷。
三件簡陋物件,是他在荒蕪荒原求生禦寒的全部依仗。
他披好斗篷,繫緊水囊,握牢缺口柴刀,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死裡逃生的廢墟。落星鎮再無歸處,塵民棚只剩掠奪與廝殺,舊驛道前路危機西伏。但他無路可退,唯有一路西行,方能尋得生機。
晨霧漫覆荒原,單薄的少年身影踏破晨霜,沿荒草淹沒的舊驛道穩步西行。左臂血布浸透斑駁,右手常年藏於袖,步伐疲憊卻沉穩堅定,像一頭負傷孤狼,斬斷過往,奔赴未知前路。
……
同一時刻,落星鎮中心青石祭臺。
獅子宮祭司韓嶽獨自佇立黑石星盤前,面色陰沉凝重,心底驚疑難平。
昨夜深夜,所有人熟睡之際,唯有他敏銳捕捉到,沉寂落幕的星盤傳來一絲細微震顫。值守衛兵毫無察覺,卻逃不過常年伴星盤修行的他。
天光灑落祭臺,十二宮星紋規整完好,看似毫無異常。
韓嶽俯身貼掌,指尖一寸寸摩挲盤面紋路,細緻探查星力波動。
驟然間,他指尖一頓,瞳孔猛縮。
十二宮紋路外圍的空白陰影處,一道纖細蜿蜒的蛇形黑痕一閃而逝,軌跡曲折,酷似蛇行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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