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驛道向西延展,徹底脫離人居地界。
放眼望去,只剩乾裂黃土與無邊荒寂,無草木、無生靈、無邊界。沉沉蒼涼壓覆西野,整片荒原死寂得令人心慌。
徐星徒步跋涉整整一日,左臂貫穿傷早己止血,卻從未斷痛。
每一次邁步發力,傷口深處都像有鈍刃反覆攪動,酸脹麻痛牽扯半邊身子。
肩頭猛獸抓痕結著硬黑血痂,稍一動彈便澀痛刺骨。後背撞出的淤青內傷淤積寒氣,一路跋涉下來,沉墜冰涼,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可他腳步未曾停歇,昨夜舊星驛搏殺噬屍獸的畫面仍歷歷在目。更讓他心緒緊繃的,是右手掌心那道隱秘痕跡。
星啟大典那日星盤異動後,他掌心便多了一道近乎透明的蛇形細紋。淡得極難察覺,卻真實紮根在血肉之中,從未消退。
徐星將右手死死縮排袖管,五指攥緊,徹底遮住紋路,心底的不安迅速瘋長。
他不確定落星鎮祭司韓嶽是否會追查星盤異動,但他清楚落星鎮恪守十二星軌,蔑視無星塵民。
從前,他們只當他是底層廢物。如今星盤因他異動,一旦真相敗露,他便是打亂星序、觸犯禁忌的異類,絕無活路。
暮色沉落,烏雲壓境,整片荒原被灰黑夜色籠罩。
晚風驟涼,裹挾荒原戾氣,穿過亂石枯草,發出細碎簌簌聲響,如同暗處有人低語,詭譎陰森。
徐星尋到一處隱蔽石洞。洞口狹窄背風,可藏身避險。
他側身入洞,背靠冰冷石壁坐下,掏出貼身布袋,倒出僅剩的全部存糧。
西塊細碎的硬麥餅,而老漢贈予的肉乾,早己用作誘餌,昨夜盡數耗在搏殺之中。
他提起乾癟水囊,輕輕一晃,只剩囊底最後半口渾水。
糧盡水竭,前路就是絕境。
徐星低頭,掰下一丁點麥餅,極慢咀嚼。空腹的飢餓洶湧噬人,五臟六腑酸脹發空,可他不敢多食,這是他最後的依仗。
就在他低頭嚥下乾糧的瞬間,藏在袖中的右手掌心,驟然侵入一股刺骨奇寒。冷得猝不及防,首刺神魂。
徐星渾身一僵,呼吸驟停。他立刻攤開掌心,暮色之下,蛇形細紋依舊淡若無形,可那股寒意順著血脈飛速竄遍西肢百骸,指尖發麻,心神震顫。
洞內無風自冷,氛圍詭異壓抑。
徐星盯著掌心紋路,嗓音沙啞,低聲發問:
“你到底是什麼?”
洞內空蕩無聲,唯有洞外風過荒草,簌簌作響。
……
同一時刻,百里之外,落星鎮。
暮色吞盡餘暉,舊驛道口三道黑影踏夜而至。三匹烏黑馬匹落地無聲,與夜色相融,沒有半點蹄鳴塵土。
馬上三道斗篷人影,衣袍無十二宮星紋,唯獨袖口藏著一點暗星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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