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稠山霧橫亙整座山谷,白茫茫凝滯不動,如一面冰冷厚重的高牆,硬生生截斷山道。
霧這頭,是短暫死寂,勉強喘息的絕境。
霧那頭,是步步緊逼,窮追不捨的漫天殺機。
許照陰鷙冷厲的聲音穿透層層霧靄,裹挾著星力震顫的壓迫感,沉沉落進山谷深處:
“水瓶宮的人,當真要為一個天地不容的蛇夫覺醒者,與暗星殿為敵?”
林織靜立霧中,身姿挺拔如故。
面對霧外的詰問,她神色自始至終平靜無波,淡得如同山間終年不散的冷霧:
“我早己不是水瓶宮的人。”
霧外響起一聲陰冷短促的冷笑,譏諷又瞭然:
“原來是水瓶叛學者。難怪肆無忌憚,敢觸碰星殿最大的禁忌。”
許照始終不敢貿然踏入白霧,昨夜留在他肩骨的水瓶星力餘威至今未散,隱隱作痛。
水瓶宮專修神魂精神之力,不似其他星宮招式剛猛外露,殺人於無形,防無可防。
此刻濃霧鎖山,視野盡封,正是水瓶術法的絕佳殺場。一旦入霧,目不能視,辨路無憑,所見山河土石皆可為幻,稍有不慎,便會深陷精神迷局,任人宰割。
霧靄緩緩翻湧,一縷縷暗沉的天蠍紫星力順著霧絲蔓延蟄伏。
許照在蓄勢,在試探,靜靜等候破霧突襲的最佳時機。
白霧深處,徐星背靠粗糙冰冷的樹幹勉強站穩。
他一身泛白的粗布短褐己破損不堪,肩頭後背被碎石荊棘撕開數道裂口,乾涸血痂凝在布紋之間,新的溫熱鮮血又慢慢浸透衣衫。
他五指死死攥著一柄缺口粗鐵短刀,橫刀身前,全身戒備拉至極致,沒有半分鬆懈。
哪怕身前有林織替他擋下所有追兵,他心底的防備也從未卸下。
落星鎮十六年的底層磋磨,早己教給他最刺骨的生存法則:
世間沒有憑空而來的善意,所有庇護皆有代價。
絕境之下良知易碎,人性最是不堪一擊。
伸手救你的人,未必是善,多半隻是換一種方式掌控,利用,葬送你。
同情虛假,宿命殘酷,唯有自保最真。
林織微微抬腕,清冷嗓音穿透濃霧,簡潔乾脆:“跟上。”
徐星身形未動,眼底冷光沉沉,滿是疏離戒備:“去哪?”
“活路。”
二字落地,平靜卻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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