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回大地，萬物復甦。
正月剛過，京城的凜冽寒風徹底褪去，冰雪消融，街巷泥土冒出溼潤的氣息，街邊枯枝悄悄抽起嫩芽。
一九五六年的春天，悄然而至。
春節年假結束，紅星軋鋼廠全面復工，機器轟鳴再次響徹廠區，沉寂半個月的廠房，再度恢復熱火朝天的生產景象。
對於全廠數百名學徒工而言，這個春天最大的事，不是復工復產，而是年度學徒轉正考核。
轉正，是所有學徒的獨木橋，更是鯉魚躍龍門的關鍵一步。
沒過考核，繼續當學徒，薪資微薄、前途未定，隨時可能被淘汰下放；
一旦轉正，晉升國營正式工人，薪資暴漲、福利翻倍、工齡落地、終身鐵飯碗徹底鎖死。
考核分為三項：考勤記錄、理論筆試、實操手藝。
三項綜合評分，擇優錄取，嚴苛公正，沒有半點水分。
復工第一天，廠區公告欄就貼出了轉正考核時間表。
三日後統一筆試，五日後集中實操，當場打分、當場公示、當天出結果。
訊息一齣，全廠學徒人心惶惶，緊張焦慮的氛圍瀰漫整個車間。
同批進廠的學徒，大多基礎薄弱、日常偷懶、學藝不精，面對嚴格考核，個個心裡沒底，整日惴惴不安。
唯獨陳凡，從容淡定，心態平穩如常。
蟄伏一冬，日夜打磨，理論熟記於心，實操爐火純青，數月全勤無差錯，早己把考核的所有標準，穩穩拿捏。
帶他的李師傅復工第一天，便找到陳凡，語氣篤定：“小陳，準備準備，好好發揮。以你現在的水平，別說普通轉正，就算評級加分，都綽綽有餘。”
廠里老師傅閱人無數，陳凡的進步速度、紮實程度，是他近年帶過學徒裡的第一人。
“多謝師傅關照，我會正常發揮。”陳凡從容應聲。
沒有浮躁狂喜，沒有緊張不安，只有胸有成竹的沉穩。
……
考核如期而至。
第一天理論筆試。
考場紀律森嚴，紙筆分發，監考幹部巡場監察，杜絕一切作弊僥倖。
密密麻麻的專業考題，涵蓋軋製原理、機器構造、安全規範、鋼材引數、故障基礎判斷等專業內容。
不少學徒看著考題抓耳撓腮，提筆猶豫，半天寫不出幾行字。
陳凡拿到試卷，神色平靜，提筆疾書。
所有知識點爛熟於心，條理清晰、答案標準、卷面工整，全程一氣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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