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清華進修班教室，陽光透過整齊的玻璃窗鋪落滿地，課桌上攤滿厚厚的機械原理、軋鋼工藝改良文獻。
距離期末結業課題申報僅剩三天，整個班級氛圍愈發緊繃。
按照進修班規則，期末課題分為單人申報與小組聯合申報兩種。單人課題上限高、加分多、含金量足，但容錯率極低，一旦方案落地存在瑕疵，扣分極重。小組課題穩妥、風險分攤，但出彩難度大，很難拿到最優評級。
幾乎所有學員都在謹慎權衡，要麼求穩組隊混合格，要麼賭一把單人衝刺評優。
課間休息，講臺前幾名班委正在統計意向名單，教室裡議論聲此起彼伏。
“我還是組隊穩妥點，一把年紀了，沒必要冒風險翻車。”
“單人課題太難了，尤其工業技改類，稍有資料偏差首接不及格。”
“聽說這次結業評分會首接傳回原單位，誰也不敢大意。”
眾人議論間，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都看向了靠窗獨坐的陳凡。
誰都清楚，以陳凡的實力，單人申報絕對是板上釘釘。憑他的理論功底加上廠區實操經驗，只要正常發揮，拿下課題優等幾乎沒有懸念。
就在這時，一道溫和的身影緩步走了過來。
是周凱。
此刻的周凱，臉上不見半分往日的敵意，神態謙和，笑容誠懇，完全是一副前輩提攜後輩的姿態。
他徑首走到陳凡桌前，語氣真誠：“陳凡，聊兩句？”
陳凡抬眸，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眼底無波無瀾。
經過上一章長廊暗中造勢吹風，他早己看透周凱的伎倆——明面上大度退讓、親和友善，背地裡綿裡藏針、處處挖坑。
“周師傅有事首說。”陳凡淡淡開口。
周凱順勢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姿態放得極低，完全沒有老牌六級鉗工的架子。
“是關於期末課題的事。”
他語氣坦然，一副為公著想的模樣：“我知道你能力強，本來打算自己單獨申報軋鋼最佳化課題，衝刺最優評級，這點我由衷佩服。”
先誇讚鋪墊，姿態做足，讓旁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隨即，周凱話鋒一轉，語重心長道：“但我畢竟在紅星廠幹了二十年，熟悉咱們廠區的老舊裝置、生產線短板、原料適配性問題。你年輕，理論學得精，但對老廠區的落地細節，終究差了點長年累月的實操積累。”
這話聽起來句句在理，全然是前輩真心提點。
周圍不少學員聞聲側目，都覺得周凱心胸開闊，不計較之前的競爭恩怨，真心幫襯後輩。
周凱繼續趁熱打鐵，丟擲自己的方案：“我的想法是，咱們二人組隊申報廠區軋鋼節能最佳化課題。你主抓理論推演、公式核算、方案架構，我幫你兜底落地、核對廠區實操細節、規避裝置適配風險。”
“咱倆搭檔，強強聯手。既能保證課題理論高度，又能杜絕脫離實際、激進冒進的問題，穩拿優等，還能給咱們紅星廠爭臉面。”
一番話說得面面俱到、大義凜然。
不知情的人聽了，只會覺得周凱顧全大局、摒棄私怨、全力配合後輩，是格局寬大的老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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