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華進修班的課業節奏愈發緊湊,每日滿課、研討、查閱文獻、推演工藝公式,來自各大廠區的骨幹學員個個緊繃神經,不敢懈怠。
在所有人裡,陳凡依舊是最亮眼的那一個。
課堂之上,他對機械製造、軋鋼力學、材料形變等前沿理論吸收極快,總能把書本上的抽象公式,和工廠一線的實操經驗完美結合。教授講課最愛點他發言,很多課堂疑難案例,往往全班無人能解,唯獨陳凡能一針見血指出關鍵。
短短數日,進修班裡幾乎所有人都認定——陳凡,是這一屆進修生中毋庸置疑的第一人。
前途無量,鋒芒萬丈。
人人豔羨,唯有一人,冷眼蟄伏,伺機而動。
午休時分,教學樓外的長廊陽光正好,幾名年紀偏大的學員聚在一起抽菸閒聊,話題自然而然繞到了近期的課業和期末課題。
周凱就站在人群之中。
此刻的他,早己褪去了初來時的不甘傲氣,臉上只剩溫和老成的笑容,待人謙遜有禮,完全一副老牌資深技工的寬厚模樣。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來,只會覺得他穩重踏實、與世無爭。
“這一屆進修,真是開了眼界,長江後浪推前浪啊。”一名重型機械廠的老學員吐出一口煙,感慨道,“尤其是紅星廠的陳凡,太厲害了,年紀輕輕,理論實操雙絕,教授次次點名誇獎。”
這話一齣,眾人紛紛附和。
“確實厲害,咱們這群老傢伙熬了十幾年的手藝,還不如人家一年的進步快。”“期末課題我都打算保守求穩,人家是敢衝最優方案、敢創新技改,魄力沒得比。”
一片誇讚聲中,周凱慢條斯理掐滅手裡的煙,臉上帶著真誠的笑意,緩緩開口。
“諸位說得沒錯,陳凡這孩子,天賦是真的頂尖,悟性極高,我們廠裡所有人都比不上。”
他先是高調捧高,句句都是公允誇讚,聽得周圍眾人愈發認同,無人設防。
可下一瞬,話鋒輕輕一轉,語氣變得語重心長,帶著老前輩獨有的顧慮與唏噓。
“就是年輕人終究還是太年輕,心氣太高、求勝太急。”
“他技術新、思路活是優點,但也太敢突破、太敢冒險了。咱們幹工廠技術的,講究一個穩字當頭,機器生產、批次軋鋼,半點差錯都可能造成原料報廢、裝置損耗,甚至是生產事故。”
周凱語速平緩,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落在每個人耳中。
“我在紅星廠幹了快二十年,太懂一線生產了。很多書本上的最優理論,看著完美,真正落地到老舊廠區、老式裝置,漏洞和隱患極多。”
“陳凡現在在學校裡拿滿分、得誇獎沒問題,可真要是把這些激進的創新方案首接搬回廠裡,太冒進了。有時候,步子邁得太快,未必是好事。”
一番話,沒有半句詆譭,沒有一絲惡意抹黑。
全然是老前輩心疼後輩、立足實操、居安思危的善意提點。
可就是這番綿裡藏針的話,悄無聲息地扭轉了眾人心中的固有印象。
眾人原本只覺得陳凡完美、強悍、天才無雙。
此刻聽完周凱的話,心裡悄然多了一層顧慮:年輕、急躁、激進、不穩、脫離實際、風險太大。
見眾人若有所思、神色微動,周凱心中冷笑,面上卻愈發誠懇,繼續補刀,進一步夯實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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