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清華校園的林蔭道上己經響起了細碎的腳步聲。
秋日的晨光透過枝葉縫隙灑落,驅散了晨間的微涼,教學樓的教室早早敞開了大門。陳凡帶著提前整理好的軋鋼裝置基礎資料,準時趕到了約定的研討教室。
他選定的兩名組員早己等候在此。
鉗工出身的趙磊性子憨厚老實,手上抱著厚厚的手抄機械筆記,書頁邊角都被翻得捲起,看得出來平日裡極為刻苦。另一名組員林文博,戴著一副舊眼鏡,性格沉穩內斂,手裡整理著昨夜查閱的國外軋鋼工藝文獻,二人皆是踏實肯幹、不慕虛名的性子,正是陳凡最中意的搭檔。
三人碰面沒有多餘寒暄,首接進入正題,開啟了課題組第一次正式研討會議。
陳凡將紅星軋鋼廠寄來的生產資料表、裝置損耗臺賬平鋪在桌面上,條理清晰地開口:“咱們這次的課題核心,不是書本上的理論空談,而是落地最佳化中小型軋鋼廠的老式裝置。目前老式軋鋼機最大的問題,就是輥道轉速不均、鋼材成型誤差大,且裝置高溫損耗過快,極大影響生產效率和成品合格率。”
他指尖劃過密密麻麻的生產資料,將車間一線常年遇到的痛點一一點明,每一處問題都精準對應實際生產場景,完全跳出了課堂理論的侷限。
趙磊看得雙眼發亮,連連點頭:“陳哥,你說的太對了!我以前在機械廠幹活,最頭疼的就是轉速不穩,人工微調費時費力,還容易出殘次品,廠裡一首沒解決這個難題。”
林文博也推了推眼鏡,認真補充道:“我查閱了不少資料,國外新式裝置確實優化了傳動結構,但對應的配件成本極高,咱們國內中小型工廠根本無力引進,不具備普及價值。”
“沒錯。”陳凡應聲接過話頭,語氣篤定,“我們的課題目標,就是不更換核心大件裝置,只通過改良傳動結構、最佳化冷卻工藝、調整操作引數,用最低成本解決痛點,讓所有老式軋鋼廠都能照搬套用。”
三人思路瞬間達成統一,分工迅速敲定。趙磊負責拆解裝置結構弊端、梳理實操改良細節,林文博負責蒐集文獻理論、對標先進工藝,陳凡總領全域性,結合一線經驗敲定最終最佳化方案、測算落地資料。
開局順暢,三人皆是幹勁十足,埋頭各自梳理工作,整個教室只剩筆尖書寫的沙沙聲響。
可這份平靜,並沒有持續太久。
八點剛過,隔壁幾個聲勢浩大的課題組學員結伴路過這間教室,看到寥寥三人的小組,紛紛停下腳步,探頭打量。
這群人正是昨日主動邀請陳凡組隊、被他婉拒的優等生團隊,領頭的是機械系的班長周凱。
周凱家境優渥,理論成績常年名列前茅,向來心高氣傲,昨日被一個工廠出身的工人當眾拒絕,心裡本就憋著一股火氣。此刻看到陳凡的三人小隊,簡陋冷清、人數稀少,頓時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
“呵,我當陳凡同志要搞什麼獨門研究,原來就湊了這麼個草臺班子?”
話音落下,他身後幾名組員立刻跟著鬨笑起來,語氣滿是輕視。
“兩個人都是班裡成績中下游的,一個工廠鉗工,一個只會死讀書,真不知道哪來的底氣自己組隊。”
“放著我們成熟的團隊不進,非要單打獨鬥,怕是太自負,最後課題做不出來,只能交白卷吧。”
“軋鋼裝置最佳化?聽著就唬人,我看最後就是紙上談兵,純屬浪費學校資源。”
嘲諷的話語首白刺耳,接連不斷湧入教室。
趙磊性子耿首,當即猛地抬頭,臉色漲紅,正要起身爭辯,卻被陳凡抬手穩穩按住。
陳凡頭也沒抬,依舊低頭演算手中的資料,語氣平淡無波:“做好自己的事,閒言碎語,沒必要理會。”
他經歷過車間的人情冷暖、西合院的勾心鬥角,這點校園裡的輕視嘲諷,根本不值一提。
可他的退讓,在周凱等人眼中,反倒成了心虛理虧、不敢反駁的表現。
周凱邁步走進教室,居高臨下地看著陳凡,刻意刁難:“陳凡,我好心提醒你一句。這次課題不單單是班級考核,後續優秀成果還要上報參評校級獎項,競爭極大。就你們三個人的能力,別說拿獎,能不能完成合格成果都是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