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一天，祝如意外出回來聞到客廳裡一股氣味，淡淡的，不算刺鼻。她看了一眼祝振華，他蜷在沙發角落裡，收音機關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韓雲從衛生間出來，湊到她耳邊小聲說：“憋著不尿，喊我的時候己經來不及了，沒走到廁所。”祝如意看著韓雲手上剛洗的她爸的褲子，心裡很難受。
“爸，”她走過去蹲在他面前，“沒事的，換了褲子就行。”
那天還是祝如意二十七歲生日，晚上韓雲燒了一桌子菜，有魚有肉有面。飯桌上三個人儘量說些高興的話，祝振華吃了小半碗麵後，就讓祝如意扶他到沙發上。
祝如意讓他自己走，十步都不用，祝振華沒同意，說：“如意，扶我！”
祝如意希望他能自己走，說了一句：“爸，你試試，沒有障礙物。”沒想到祝振華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摔，大聲說：“扶我。”
祝如意怕了，只好扶著他坐回沙發上去了。他抱著收音機，沒開，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祝如意在沙發旁邊坐下來，靠在他的肩膀上。
“爸，我明天找房東把房子退了，重新租個一樓的。以後聲響不怕了，你隨便走，隨便動。”
祝振華肩膀猛地一僵：“如意，爸是個瞎子，一樓又怎麼樣，還是會摔倒，還是會碰到東西。”
“不是的爸，你不是瞎子。”祝如意的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她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是我沒考慮周全。我只想著你們來了我能天天看見你們，可我沒想到你在這裡過得提心吊膽的，是我不好，爸。”
“如意，”祝振華抬手摸著她的頭髮，他的手指在她髮絲間慢慢捋過去，“爸想回廣陵，爸在家裡心裡有底，不用害怕撞到東西，不用數步子，閉著眼睛都知道走到哪兒了。”
韓雲看著沙發上的父女倆，眼睛紅了，拿圍裙按了一下眼角。
“如意，”她輕聲說，“聽你爸的吧。”
祝如意閉上眼，祝振華的手還搭在她頭頂上。
“爸，我還有一年合同，等合同到了我就不續簽了，我辭職回廣陵。”
祝振華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力氣大得出乎意料。
“不行。”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剛才那副帶著愧疚的聲調，忽然硬了起來，“你名牌大學畢業的，現在的工作己經是委屈你了，你要辭職回廣陵，爸不同意。你去南京，去上海，去大城市找新工作，你不該被困在這裡。”
“爸，工作都一樣，回廣陵和你們在一起。”
“不行。”祝振華攥著她的胳膊不放，“你離婚，爸己經恨自己好久了。你要是再為了爸把前途耽誤了，爸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爸你別這樣說！”
“爸就想好了。”祝振華的聲音高了些，臉漲紅了，“你要是辭職回廣陵，爸就不吃藥，不治療了。早點走，不拖累你，爸也解脫。以後你帶著你媽就行，你媽身體好，還能幫到你。”
“爸！”祝如意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振華，”韓雲走過來按住他的肩膀，“你瞎說什麼呢！”
韓雲轉過頭看著祝如意：“如意，聽你爸的吧，明天送我們回廣陵，你週末沒事了回來看看。媽在這兒也不習慣，不會騎電瓶車，到哪兒都得走路，菜場都摸不著門。”
“媽，你怎麼也？”
“今天我過生日。”祝如意鬆開祝振華的手，自己蜷在沙發上，“我只想和你們好好過個生日。”
祝振華的手摸不到她，只聽到她的哭聲，“如意，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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