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半的時候，紀委辦公室的門又開了，小王抬頭一看，沈謙站在門口。
“書記。”
“嗯，”沈謙走進來，“收得怎麼樣了？”
“二十家學校都交了。”小王站起來，指了指裡間的地面。地上橫七豎八地堆著各種袋子、紙箱、收納盒。沈謙的目光順著小王的手看過去，忽然看見了靠牆放著的綠色行李箱，跟她的小電驢同色。
“呵呵，”他的聲音平常，”還有人用行李箱送材料？”
“哦，那是亭高祝會計的。”小王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她說東西太多太重，用行李箱方便。”
“她又是第一個？”沈謙走過去試著提了下，“至少有三十斤。”
“嗯，下午一上班她就到了，我剛剛搬進去的時候也提了下，三十斤肯定有的。”小王說。
“她一個人來的？”沈謙問。
“嗯，其他學校都是兩個人或者男同志送，祝會計是一個人來送的。不過她這個行李箱確實省事，我自己都沒想到還能這麼操作。”
沈謙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他在原地站了幾秒，然後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又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小王，辛苦了，今天不用整理出來，早點下班。“
他走出紀委辦公室，沒有首接下十樓，走了一小段路，到走廊盡頭的窗戶前站住了。從這裡能看到樓下的大門和臺階。
沈謙既想笑，又心疼：“死丫頭，不按規定時間來，是怕遇到我嗎？這麼重的東西，也不知道找個男同事幫忙！呵呵，也只有她這個機靈鬼能想出用行李箱這樣的辦法！”
他掏出手機，開啟和她的聊天框，還是談話那天的資訊，後面就空著了，再沒有新內容了。
他想打點什麼，才打出一個“你”字，就刪了。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轉身從步梯下回十樓。
他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腳步慢了一下，一個女孩子拎著三十寸的行李箱，從三樓辦公室拎到一樓，再拎上區政府門口九級臺階。
他嘆了一口氣，心想：“如意啊如意，你讓我怎麼能安心把你放下，你怎麼什麼都自己扛呢？”
電話是上午十點來的。祝如意正在辦公室整理10月憑證，手機響了，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座機號碼，區號是青山的。
她接起來，那邊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語氣平穩但聽不出什麼溫度：“請問是亭山高階中學祝如意會計嗎？我是區紀委三組，通知你今天下午西點來乙至路66號配合談話。”
祝如意握著手機的手指僵了一下，她張了張嘴，應了一聲“好的，知道了”，對方說了句“再見”就掛了。她把手機放下來，螢幕上那個通話記錄還在，她看了兩秒，然後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怎麼了？”尤會計抬頭看她，“誰的電話？”
“紀委，”祝如意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發飄，“讓我下午西點去66號談話。”
尤會計手裡的筆啪地掉在桌上，她愣了兩秒，然後快步走過來，扶著祝如意的椅背彎下腰看她：“66號？乙至路那個66號？”
“嗯。”祝如意點點頭。
“媽呀，”尤會計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空椅子上，“那不是紀委的談話點嗎？怎麼連財務都要叫去談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