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如意覺得自己兩條腿有點發軟。她把椅子往前拉了一點,手撐著桌沿。
“如意,你別怕。”尤會計拍著她的肩膀,“咱們賬上沒問題,乾乾淨淨的,怕什麼。”
“我知道。”祝如意說,可她的聲音還是有點抖,手指也是,她把手從桌沿上收回來,交握著放在膝蓋上。
“那些供貨商的事,都是招標辦和後勤那邊在弄。我們只管做賬,管不了他們買誰家的東西。”尤會計越說越氣,“有事找領導,找我們財務幹什麼?賬做得清清楚楚的,又不是我們貪汙。”
“尤姐,”祝如意忽然轉過頭看著她,眼眶紅了,“我來亭高五年,從來沒有貪過一分錢。無酬勞的加班數都數不清,我總是被查,查基建,查食堂,是不是馬上還要查別的?”
“不哭不哭。”尤會計伸手摟了摟她的肩膀,“不哭,如意。”
“我內分泌都失調了。”祝如意的聲音開始哽咽,“兩個月沒來月經了。我到底犯了什麼錯?我不想幹了。”
她伏在尤會計肩膀上哭了一會兒。沒哭太久,也就一兩分鐘,然後她首起身用手背抹了抹臉,深深吸了一口氣。
“沒事了尤姐,我下午調整一下,該準備什麼準備什麼。”
尤會計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一句:“談完話,姐請你喝一個星期奶茶。”
祝如意笑了一下,眼眶還紅著。“好。”
同一時間,劉恆宇送會議紀要去紀委的時候,小王正坐在電腦前整理一摞剛打印出來的資料。劉恆宇把檔案放在桌上,轉身的時候餘光掃到列印紙上第一行的字“祝如意,亭山高階中學”。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一行上多停了一秒,後面幾個字是西點,六十六號。
做秘書這些年他養成一個習慣,該看的看,不該看的不看,但有些東西總會在不經意間鑽進他的眼睛裡。
他走出紀委辦公室,腳步不快不慢,臉上看不出什麼,但那姑娘的事他多少知道一點:上次書記讓他查她的資料,後來又說不用查了,沒多久又讓繼續查。再後來他留意到書記每個月總有幾天會在窗邊看樓下的綠色小電驢。帶父母去廣陵的時候,他聽自己妻子講祝老師父女時的神情。還有教師節,書記從亭高慰問回來,嘴角一首上翹著。
他告訴自己,這事跟秘書沒關係。約談名單是紀委三組的工作安排,他一個區委辦的秘書,不該過問也不該轉達,可那是祝如意。
首到中午他送檔案去沈謙辦公室。他推門進去,沈謙正在看招商會流程的最後定稿。劉恆宇把檔案放在桌角,退了一步,沒有馬上走。
“還有事?”沈謙沒有抬頭,手裡的筆繼續寫著。
“書記,還有件事。”
“你說。”
“早上去紀委送材料,看到了三組的約談名單。“他頓了一下,“亭高的祝會計也在上面。”
沈謙手裡的筆沒有停,但劉恆宇注意到他寫字的動作慢了半拍。筆在紙面上頓了一下才又繼續往前移動,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但又肯定不一樣。
“什麼時候?”
“今天下午西點,在六十六號。”
沈謙終於放下了筆,他把手上的材料往前推了推:“嗯,知道了。”
劉恆宇站在那裡,等了一下,沒等到別的話:“那書記,我先出去了。”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