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記,”劉恆宇往前站了半步,聲音壓低了,“早上我問了一嘴祝會計昨天談話的情況。”
沈謙捧著粥碗的手停了一下,但沒有放下來。他把碗舉到嘴邊喝了一口,然後慢慢放回桌面上。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劉恆宇注意到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了。
“恆宇,”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下次不用問,影響不好。”
“我知道。”劉恆宇說,“昨天看到名單的時候就有點放不下。小高說祝會計沒問題,她談得很好,從頭到尾都很冷靜,該解釋的都解釋清楚了。而且二次遴選供貨商的事,她明確表示自己沒參與過,所有材料裡也沒有她的簽名。張處後來還誇了她。”
沈謙坐在那裡,他沒有立刻回答,但劉恆宇看見他像是有什麼東西被輕輕卸下來了,嘴角也微微動了一下,很輕,輕到幾乎看不出來,但那個弧度確實是往上的。
“嗯。”沈謙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穩,“那就好。”
“小高說,張處原話是“這姑娘要是編制內的,都想把她借調到三組來”。”
沈謙沒接話,他又拿起那個包子咬了一口,嚼得比剛才慢了。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摞檔案上。
“十點新區招商說明會?”
“九點我來叫您。”
“好。先忙去吧。”
劉恆宇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身後沈謙說了一句:“恆宇。”
他回頭。“書記?”
沈謙低頭在日程表上寫著什麼,沒抬頭。
“下次別問了,她夠聰明,不會有事。”
“知道了書記。”
“這次,謝謝你。”
門關上了,辦公室裡只剩沈謙一個人。他把粥又端起來喝了兩口,溫熱的米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意從胃裡慢慢散開。
腦子裡是劉恆宇剛才說的那幾句話,“談得很好”、“很冷靜”、“該解釋的都解釋了”、“沒有她的簽名”、“張處誇了她”。
昨天下午他站在辦公室的窗邊,看著樓下她正常停車的位置,他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她。他擔心她會不會害怕,不知道她會不會紅眼眶。
晚上,他想打電話給她,或者發信息給她,但他知道不能。他只能等,等劉恆宇的訊息,等她來區政府大樓辦事時再偶遇她。
他低頭把碗裡剩下的粥喝完,又把包子吃完,然後拿紙巾擦了擦手,翻開了招商說明會的材料。他一行一行地往下讀,偶爾在旁邊畫個圈。
劉恆宇回到自己的工位,他坐下來開啟電腦,看了一眼近期安排,招商說明會、新區規劃評審、地鐵亭山段開工儀式、前湖路棚戶區改造專案協調會,日程排得滿,瑤瑤快生了,他得把時間勻出來。
亭山新區是青山市體量最大的重點專案,不僅規劃面積大,而且還涵蓋高階製造、科技研發和總部經濟三大板塊。這個專案也是沈謙前任落馬的首接導火索,在新區啟動階段的大量基建工程和土地出讓環節上存在嚴重違紀問題,前任書記被帶走之後,整個專案就停擺了。
這次接觸的是一家聚焦戰略性新興產業的創投基金企業,背後有央企背景,資金量大、產業鏈帶動力強。如果專案能落地亭山,將形成“央企主導、地方參與”的資本聯動格局,前期閒置的幾棟產業大樓就可以整體盤活,還能帶動上下游十幾家配套企業入駐。
不僅僅是青山市把這件事列為年度頭號招商任務,省裡也多次過問進展,要求亭山務必拿下。對沈謙來說,這個專案能不能簽下來,關係到亭山未來三年的經濟基本面,也關係到他在這個位置上能不能真正站穩腳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