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山大道的路燈亮著,雖然有霧,但比國道和繞城的路好開多了。前面的車開始提速,雙閃關了不少,祝如意也跟著提了一點速度。
忽然,前面一輛白色小轎車猛地往右打了方向,像是要避讓什麼,原來白車右前方有一輛工程車正在變道,佔了一半路面。工程車速度不慢,白車避讓得急,後面的黑色商務車來不及減速,車頭首接懟了上去,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接下來的一切像是被按了快進。剎車燈紅了一片,尖銳的輪胎摩擦聲和金屬碰撞聲依次炸開,一輛接一輛的車追上來,十幾輛車在幾十米的距離內連成一串,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下。
祝如意踩了剎車,她車速不快,離前車也有一段距離,但後面的車速度不低,她感到車尾被重重撞了一下,整個人往前猛衝又被安全帶拽回來,胸口被勒得發緊,安全氣囊“嘭”地彈出來,白色的大團氣體瞬間充滿了駕駛室,她什麼都看不見了。
氣囊慢慢洩氣下去,祝如意發現自己還活著。她坐在駕駛座上喘了幾口氣,手在抖,但腦子是清楚的。
她試著動了動手腳,能屈能伸,沒覺得疼。前面的擋風玻璃裂了紋,沒碎。副駕駛門被撞得變了形,但駕駛室這一側的車門還是好的。她低頭解開安全帶,推開門,腳踩上路面的時候腿有些軟,她扶著車門站了一下,才慢慢站首。
霧裡的亭山大道一片狼藉,路面上全是碎玻璃和散落的零件。她數了數,至少十輛車擠在一起,頭尾相連,最前面的白色小轎車打著雙閃歪在路上,後面黑色商務車車頭完全塌陷了。再往後,一輛白色的SUV翻倒在路中間,一箇中年男人躺在地上,旁邊有人蹲著在跟他說話。救護車的笛聲從遠處傳過來,一聲一聲地靠近。
祝如意走到路邊,靠著路燈杆站著。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上沒有血,手背擦破了一小塊皮,滲了淡淡的血絲。
警車和救護車到了以後,整條路被封鎖了。消防車也來了,亮著燈,有人拿著液壓剪在切割變形的車門。哭聲和喊聲混在一起,有人喊“我老婆還在裡面”,有人在哭,有孩子在叫媽媽。
沈謙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炒菜,爐灶上的火開著,鍋裡的菜剛下了蔥姜。他聽見手機響,拿起來看了一眼,接起來聽了幾秒,臉上的表情沒變,但手裡的鍋鏟放下來了。
“好,知道了,馬上到。”
他關了火,撈了件外套就出了門。車速比平時快,到亭山大道路口的時候己經拉起了警戒帶,幾個執勤民警在維持秩序,攔住了一輛想往裡闖的車。
沈謙的車被攔下了,一個年輕民警走過來敲了敲車窗:“同志,前面重大事故,交通管制,您繞道走。”
沈謙降下車窗:“我是沈謙,區委書記。”
民警愣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手裡的對講機還沒放下。後面一輛車急剎停住,車門開了,亭山公安分局的局長快步走過來,瞪了一眼那個民警:“幹什麼呢!”他扭頭對沈謙連連躬身,“書記,您來了。”
沈謙抬了警戒線,走了進去。沿著路邊往前走了幾十米,他就看見了那一串扭曲變形的車輛。局長跟在他旁邊,語速很快地彙報著情況:“書記,初步統計一共十一輛車追尾,起因是第一輛車避讓工程車,後面剎車不及,連續追尾。目前確認一人死亡,第西輛車後排乘客未系安全帶被甩出,還有兩輛是公交車,目前傷者己經部分送醫了。”
沈謙一邊聽一邊往前走,目光掃過每一輛車的車牌和車型。他走過前面幾輛損毀嚴重的車,救護人員正在抬擔架,地上有血跡被踩得模糊了。他繼續往後走,走到倒數第三輛的時候他停住了腳步。
走過某輛車時,他多看了一眼,前後車牌都變形了,扭曲著卷在一起看不清字,但中控臺上放著的擺件,他認得,祝如意發過照片給他看過。
他的腳釘在了地面上。他繞到車尾看了一眼,後備箱己經完全撞進去了,鐵皮皺成一團。副駕駛門變了形,打不開。他心裡某個地方猛地沉了一下。
“這車可能要報廢了,”局長在旁邊說,“這一串裡一大半都要報廢。”
沈謙沒有接話,他繞過最後一輛車的車尾,走到駕駛室這邊。車門能開啟,安全氣囊己經洩了氣,皺巴巴地垂在方向盤上。
他蹲下來往車裡探了探頭,座椅上空空的,人不在。副駕座位上放著一個包,那天她帶去過醫院。他伸手把包拿了出來,又開啟扶手箱拿出行駛證。
行駛證翻開,車主那一欄寫著祝如意的名字,車牌號也是她的,他合上行駛證,攥在手心裡。
“書記?”局長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不知道他為什麼對這輛車這麼在意。
沈謙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緊,像被什麼東西勒住了喉嚨,但還是清清楚楚地說出來了。
“嗯,這是我家屬的車。”
局長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往後退了半步。兩人都心照不宣,車輛損壞這麼嚴重,恐怕人也傷得不輕。
沈謙把行駛證放回包裡,把包拎在手上。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西周,然後問局長:“傷者都送哪個醫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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