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謙隔著一條街，站在銀杏樹底下，手裡還拎著兩大袋什麼東西。他看見祝如意牽著她爸站在菜場門口，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的表情慢慢地變了，說不上來是意外還是什麼，嘴角那個弧度有一點像想笑又沒放出來。
沈謙在原地站了兩秒，把東西放車上，然後穿過馬路，朝祝如意走了過來。
祝振華的耳朵動了動，他聽見有人朝他們走過來了，腳步不快不慢的，皮鞋踩在地面上很穩。他側了側頭：“如意，有人來了？”
“嗯，”祝如意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握著她爸的手也沒有收緊，“是沈書記，爸。”沒等祝振華反應過來，沈謙己經走到她面前站住了。
“如意。”他反應過來，又叫了一聲，“祝老師好。”
祝如意看著他：“你怎麼來了？”
“回廣陵辦點事，”沈謙說，“順便買的東西去看看劉秘書的孩子。瑤瑤出了月子回這邊休息。”
“嗯。”祝如意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沈書記，如果沒別的事，我陪我爸去買菜了。”
“如意。”她牽著祝振華轉身往菜場走。沈謙抓住她的胳膊，又很快放下，“如意，那天我說的話，有的不是真的。你什麼時候有空，我想跟你解釋。”
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再說吧。”
然後她牽著祝振華走進了菜場，祝振華走在她旁邊，剛才全程沒有說話，這會兒才開口。
“如意，剛才那個沈書記，是原來的縣委沈書記？”
“爸，你別問了。”
“好，不問。”祝振華拍了拍她的手背，“爸不問，但你記住，無論什麼時候，你都是爸的好女兒。”
祝如意攥緊了他的手，把臉別過去，她的眼睛有點酸，她吸了一下鼻子，轉回來朝祝振華笑了笑：“走，買雞去，我要吃白斬雞
沈謙沒有立刻走，他坐在駕駛座上，把車窗降了半截，點了根菸，過了幾分鐘，祝如意就牽著她爸出來了，手裡多了一個白色塑膠袋，上面印著“上海白斬雞”的字樣。
她過馬路的時候往他車停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車前窗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她牽著祝振華從車前面走過去，步子沒慢沒快，像沒看見他。看他們在路口拐彎，他才發動車子往劉恆宇家開。
下午，沈謙在廣陵的公寓裡看材料，市裡關於惡劣天氣的緊急通知下來。他接完電話，立刻收拾東西開車回青山。通知說強冷空氣帶大霧，二十小時內抵達青山，各區要提前做好準備，確保生產安全，必要時停工停學。
週日傍晚，韓雲在廚房裡備菜，祝振華坐在沙發上，收音機開著，天氣預報正在播送大霧橙色預警，播音員的聲音比平時鄭重：“受強冷空氣影響，今夜到明天，本市大部分地區將出現能見度低於200米的濃霧，區域性地區低於50米，請注意出行安全。”
“韓雲，”祝振華朝廚房喊了一聲，“早點燒飯，讓她趁著天還沒黑趕緊走，太晚了萬一路上起霧，不好開。”
韓雲從廚房探出頭，想了想點了點頭：“你說得對。”她把頭縮回去，又探出來加了句：“如意，你乾脆別在家吃了。霧大的時候開車太危險，趁著天還亮早點出發，下週再回來。”
“這樣保險。”祝振華點頭，摸著祝如意的頭，“如意，現在就走，天黑前還能到青山。”
“那好吧。”祝如意正頭枕在祝振華腿上邊聽收音機邊剝橘子吃，聽到她看了看窗外，天色確實比剛才暗了一層。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碎屑，把橘子塞進嘴裡，“那我收拾收拾就走了，下週再回來看你們。”
“路上慢點開，到了打個電話。”祝振華朝她伸了伸手。
“嗯，知道啦爸。”她彎腰抱了他一下，又去廚房抱了抱韓雲，背上包出門。
上車後，她拿出手機準備接藍牙耳機，看到了沈謙十分鐘前發來的資訊：“如意，你晚上回青山的話，不要走高速，從國道走。己經開始有霧了，打雙閃，車速控制在40以下。”
她看了兩秒，回了一個“好”字，然後發動車。
車拐出廣陵城區的時候天己經暗了，雲層壓得很低，灰濛濛的，透不出多少光，霧還不算大，遠處的建築輪廓還看得清，她按沈謙說的，走了國道，沒上高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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